秦昭帝看着她那张与静妃十分相熟的脸庞，以及此刻恭顺的模样，眼中在朦胧的酒气里多了几分慈祥。“安平，朕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朕也是想补偿你。只要你好好做事，朕不会亏待你。毕竟你的身上，流着秦昭皇室的血脉。你在齐临过得好，朕也放心。”

“父皇的教诲，儿臣谨记。儿臣远嫁在即，往后不能在父皇跟前尽孝。这一杯，儿臣敬父皇。”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双手奉至眉间，声音极为恭敬，眼底甚至泛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红，不知道的，真会以为这是一位舍不得远嫁的女儿。

“好，朕等你的好消息。”秦昭帝说着，将这最后的酒一言而尽。

祝清安垂眸，行了一礼，后退三步，转身向殿外走去。

推门出去时夜风拂面，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才发现方才在殿中那一会，里衣已被冷汗洇湿了一层。

她暗自再次垂下左手袖口，那小纸包顺势滑落，指尖摸索过那表面，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侍女在前面掌着灯，转过几道回廊，眼见离自己寝殿距离不远，却见前方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覃承乾步履匆匆，像是刚从另一条路转过来，正好打了个照面。

祝清安规矩地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二妹妹不必多礼。”覃承乾说着，却没有立刻离去。祝清安见状，心下了然。

“时候不早了，太子殿下为何还在此处？”祝清安问道。

覃承乾似是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送韫宁回来，她又唠叨了好一会，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侍女，微微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二妹妹身边竟只有一位侍女跟着么。”

祝清安点了点头，“无妨，这里到我那边也没有多远了。”

“即使没有多远，我送妹妹一段吧。”覃承乾说着，从侍女手中接过宫灯，侍女识相地退到一旁。

祝清安看着他的动作，故作推辞，“这怎么好劳烦殿下。”

覃承乾已经迈开了步子，边走边道：“二妹妹还没听说么？前日宫中有刺客潜入，齐临三殿下差点遭了暗算。父皇下令严查，夜间戒严。二妹妹如今身份特殊，可容不得半分差池。”

祝清安听到这理由，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表面却只是微微颔首，“这样啊。那便有劳太子殿下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那侍女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二妹妹先前说的交易，我决定了。”覃承乾压低了声音，“二妹妹既然如此信任与我，我便放手一搏。”

“好。合作愉快。”祝清安轻声应道。

“只是父皇对饮食一向查验严格，此事还需容我几日，觅个好机会。”

“不用了。”

“怎么？”覃承乾有些疑惑，微微偏头看向她。

“殿下答应得如此爽快，我自然要先奉上诚意。”祝清安步子依旧不疾不徐，“药，我已经下了。解药和方子，明日我便派人送到殿下手上。”

覃承乾脚步一顿，险些停了下来，“你……何时做到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祝清安目光落在前方廊道上，轻声道，“这件事，还不必脏了殿下的手。再者，我也想亲手给这恩怨，做个了断。”

覃承乾一时无言，两人安静地向前走着，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起一缕衣角。

“你果真是……胆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

半晌，覃承乾才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也不是，”祝清安道，“我只是准备很久了。”

回廊尽头，她的寝殿已在眼前。

两人停下脚步。祝清安转身，对上覃承乾的目光。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她的声音很轻，“希望殿下，给我一个好的答案。”

她欠了欠身，接过他手中的宫灯，走进殿门。

覃承乾站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他转过身，着走了几步，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是在应那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在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