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婉玥盯着她,眼中似乎有什么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恨我?”她忽然问,“当初惹出那祸事,害你祝家失了名声的人是我。明日本该去齐临的人,也是我。”
“为什么要恨?”祝清安轻轻摇了摇头,“你只是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覃婉玥沉默片刻,倏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苦涩。
“你这个人,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
祝清安一怔,忙不迭解释:“我和他真的只是……”
“不说这个了,”覃婉玥抿了口茶,将话题轻轻揭过,“那日家宴,父皇将你留下,同你说了些什么?”
祝清安一怔,她想起那日覃婉玥顿住的脚步和看向自己的目光,还有方才她说起的当年被误传的拒亲之事。
她垂下眸子,提起茶壶,重新为二人的杯中都斟满了茶。
“没什么,只是嘱咐了些去齐临要注意的事情。”
“是么,”覃婉玥接过茶盏,“那可真不像他会干得出来的事。”
祝清安没有接话。
“你不会也觉得,他是宠我,所以特意寻了你回来替我罢?”覃婉玥问。
“陛下从小看着你长大,说到底,你是他唯一看着长大的女儿,有感情也是应该的。”祝清安轻声应道。
“呵,”覃婉玥冷笑一声,“他若真那般看重我,当年就不会纵容那般离谱的谣言。或者,那本就是他自己找的由头。”
祝清安盯着手中茶盏中悬浮的茶叶,看它们在水中沉沉浮浮。
“他选你,或许是你比我去齐临更有价值,更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覃婉玥声音莫名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他眼里哪有什么亲情。只有利用价值。”
祝清安抬起眼,看着她,灯火下,那个骄纵的外壳似乎逐渐模糊,此刻的覃婉玥的眉宇间,透露着一丝他未曾见过的清醒。
“不过,虽不知你找我哥有何事。”覃婉玥顿了顿,“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也可以尽管找我。”
祝清安微微一怔,原来那日的事,她也有所察觉吗。
也是,刚刚那些话中自己也早应该看出,那个娇蛮任性的壳子,或许只是她在这皇宫之中生存下去的画皮而已。
“是,只是我暂时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公主的地方。”祝清安道。
“无妨,你就当是我在拉拢你吧,”覃婉玥说着,声音逐渐轻了下去,“反正我母族的势力,在朝中也是被砍得砍,削得削。”
祝清安轻叹了口气,“只是祝家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有什么助益……”
“那你就当……”覃婉玥稍加思忱,“托你这一路上,帮我多照看着些姜侍郎。”
“那是当然,”祝清安应得干脆,随即半开玩笑道,“公主这会儿就不担心我和姜侍郎的关系了?”
“前面与你玩笑罢了。”覃婉玥垂下眼,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那些事,一直堵在心里,我也没有旁人能说。我知道,学堂之时,虽然你一直与他走得近些,但你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旁人身上。”
祝清安一怔。旁人身上?她与哥哥们来学堂时,除了与哥哥们一道,便是与周南行走得近些,还能有什么旁人?
“公主别说笑了,哪来的什么旁人。”祝清安不解地问道。
“哦?”覃婉玥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我看你那时便多次出手帮助齐临那位,还以为你是……”
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她说的原来是,祁霁?
祝清安差点被口的茶水呛到,她轻咳两声,咽下口中茶水,缓声开口:“公主误会了,我那时候只是看不惯那覃衡之总仗势欺人罢了。”
“只是这样啊。”覃婉玥虽是这样说着,看向祝清安的目光中那抹玩味却并未收回,“我还以为父皇选你去,便是考虑了这层关系呢。毕竟我看当年,那齐临皇子对你,也颇有几分手下留情。”
“公主说笑了。不过是那时他势头正盛,我祝家式微,他觉得无所谓,才懒得计较罢了。”
“行罢行罢,权当是我说笑了。”覃婉玥说着,看了看窗外,“行了,时候不早了。虽然你有故人相助,但终究是去往异国他乡,路上还是多加小心。”
“好,多谢姐姐。”祝清安看向覃婉玥,笑了,没有虚与委蛇,是十成十透着真心的笑容。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传信与我。”覃婉玥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或者悄悄让我哥带话给我也行。”
“好。”
覃婉玥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祝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