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你。”

说罢，她没有等祝清安回话，便直接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殿门开了又合，覃婉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祝清安独自坐在灯下，望着对面的茶盏，沉默良久。

末了，她端起自己那杯茶，茶不知何时已经凉了，她抿了一口，有些苦涩。

侍女回来了，夜风跟着从半开的殿门灌进来，将烛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不早了。”祝清安站起身，“我先去歇息。”

侍女应了声，帮她更衣、铺床，然后缓缓退了出去，带上了殿门。

祝清安躺在床上，听着门闩落下的轻响，没有合眼。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殿外再无动静，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走到窗前，轻手轻脚地将窗子推开，灵巧地翻了出去，又轻轻将窗子阖上。

她身影灵巧地在宫中穿行，避开巡夜的内侍与守卫，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最后在一处偏僻的殿阁前停下。

匾额斜斜地挂着，只剩一角堪堪勾在钉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将落未落。匾上还有几分烟熏火燎的痕迹，昭示着这里曾经经历过什么。

寒栖宫。

祝清安看着牌匾上斑驳的三个字，垂下眸子，迈步走了进去。

或是因常年无人看管，院中的杂草已长得又半人高，几乎要将那院中的路淹。她抬手拨开眼前的杂草，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草叶划过她的衣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祝清安走到屋前。房上尽是烧焦的痕迹，整个房梁摇摇欲坠，祝清安轻轻抬手拂了上去，手心落了一层炭黑。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

“母亲。”她轻轻喃了一声。

她不知道母亲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愿意舍弃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亲手点燃了这场大火，任凭自己的生命与这座牢笼一同化为灰烬。但她能想象得到。她在这皇宫中只待了数日，便已觉窒息难耐。而母亲被丢在这荒凉角落里，无宠、无势、无依，这座皇宫对她来说不是牢笼是什么。

但是她能想象得到，这皇宫看上去就像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不怨母亲为何丢下自己，母亲被丢在这荒凉角落，本已无了生意，却还是愿意为了自己继续忍受那几个月的苦楚，甚至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精心谋划了那般危险的计划，只为了让自己摆脱这个吃人的牢笼。

母亲恨那个人，但是她也爱自己。

虽然很抱歉，我又私自应下回到了这里。但是，母亲，我也算为你报仇了。

祝清安握住了掌心，轻轻笑了。

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其实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母亲又，太子有，大公主有，那个坐在最高处的人，或许也有。

但是他在那个位置，却总选择随意用他人的性命，来填补自己心里的窟窿。

祝清安正想着，却听见身后传来草被踩动的“吱呀”声。

“谁？”祝清安敏锐地捕捉到，转身，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月下，带着几分好奇的神情打量着自己。

“安平公主，好巧。”祁霁淡淡开口道。

“三殿下？”祝清安看着他，默默松开了手中的短刃，“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公主放心，今日不是来找公主的，”祁霁道，“只是你们秦昭在这个节骨眼突然说找回了个公主，我终究是要来探探这事情的虚实的。”

“即使如此，那我便不多打扰了，殿下好好探查吧。”祝清安说着，垂眸便要离去。

擦肩而过时，祁霁却突然开口。

“看公主这个样子，此事应该是真的了，”他微微偏头，看向祝清安，“只是那日的解释，不知公主考虑的怎么样了？”

祝清安没有动，只是盯着地上那半人高的杂草。

这几日光想着秦昭帝那事，还没顾得上好生给他编纂理由。

“公主莫急，我也不是在催公主，”祁霁道，“毕竟到齐临还有些路途，只是不知道那毒，公主有何打算。”

“我知道了。”祝清安淡淡应了一句，径直向前离去。

祁霁也没有拦她，只是默默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