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霁盯着她,没有动,只是冷冷开口:“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我身子骨没那么弱,等我们姜特使回来处理便是。”
“殿下这会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祝清安有些好笑地走回他身前,“放在在岩谷关殿下可没顾及这些。”
她说得理直气壮,耳根却悄然红了几分。
那时在谷中,那个距离真的太近了,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便可以……
“那时情况紧急,”祁霁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但他的眼神却也悄然避开了她,“怎么能和当下混为……”
话未说完,祝清安一把将他拽到椅子旁,抬手一把摁住他没受伤的那侧肩头,让他坐了下去。祁霁下意识挣扎着要起身,祝清安直接抄起酒壶,将瓶中烈酒倾倒在他肩头的伤口上。
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痂被冲散,翻开的皮肉猝不及防地直接接触到烈酒。祁霁整个人猛地一颤,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嘶……”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后半截尾音被他生生压在了唇齿之间。
祝清安的手顿了一下,稳了稳,将剩下的酒液尽数冲过那片创面。酒液混着血液顺着他衣袍淌下来,洇湿了更多的布料。
祝清安没有说话,祁霁咬着牙没有吱声。安静的房间里,他变得沉重的呼吸声格外分明。
祝清安看着被冲去污血后愈发清晰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大抵是因为箭矢斜斜地削过肩头,连带着将皮肤掀开了一道参差不齐的裂口,看着好像只是擦了一下,但实际口子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冲洗干净,她放下酒壶,去一旁取来剪刀、伤药和绷带。瓶瓶罐罐中,她一眼便认了出来了哪瓶是伤药,还和两年前长得一个样。
祁霁没有动,看着她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找齐,摆在他身旁的桌上。但当她拿起剪刀靠近他肩头时,他忽然抬起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殿下此举就合乎礼数了?”祝清安没有挣开,只是在他要说什么之前抢先开口,垂眸看着那只手。“江特使回来还得好些时间吧,我就先处理一下殿下最严重的这处伤口,剩下让他来处理。”
祁霁沉默着,攥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似在斟酌什么。她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反正这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了,直接剪了也无妨。”
“还是……”祝清安顿了顿,不知是在为自己想借口还是做心理建设,声音也低了些,“殿下更想当着我的面,直接脱掉衣衫?”
话音落下,祁霁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
“你怎么……”他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下去。
“我怎么什么?”祝清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抬手对准他伤口附近的衣料下剪,“和先前不一样了?”
祁霁没有应声。
祁霁没有应声。可祝清安的一只手撑在他颈侧,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肌肉僵了一瞬。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了?”祝清安继续追问道。
“安平公主多虑了。”
“那么,祁霁,”祝清安一字一句问道,“你为什么会救我?”
祁霁没有回答,也没有去纠正她直呼自己的名字,沉默中,布料被剪刀切开的声响分外清晰。
“咔嚓——咔嚓——”
祁霁依旧没有应声。祝清安倒也没有催他,只是仔仔细细地沿着伤口边缘将布料剪开。虽然用酒冲洗过,仍有些许布料粘在伤口上。
祝清安小心翼翼地将粘连的布料一点一点揭下,动作再轻缓,她仍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她却发现他的额角逐渐沁出细密的冷汗。
祝清安将剪下的碎布丢到一旁,肩头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边缘参差,皮肉外翻,比被遮挡时更加触目惊心。她伸手去拿伤药。
这时,祁霁突然开口道:“公主要是出事,我这个正使难辞其咎,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我担不起。”
“哦?”祝清安从瓷瓶中倒出药粉,对准那片狰狞的创面,径直摁了下去。
纵使提前做了准备,外翻的血肉骤然被药粉覆盖,祁霁的身子还是猛地一颤。
祝清安暗自叹了口气,手下动作放柔了几分。她一边指腹将药粉均匀地涂抹开来,一边打趣道:“那殿下还真是慷慨,不惜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
“公主说笑了。哪有那么严重。”虽然极力克制,祁霁的声音还是有些不稳,“况且,若不是公主赶来,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祝清安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不要加重手上的力度。
“三殿下既知岩谷关有埋伏,为何不提前知会守备肃清?”她问,“反而以身犯险,带着我的车驾和随从葬在岩谷关?”
“家丑不想外扬。车驾和随从的损失,本王会尽数赔给公主。至于那些各怀鬼胎的眼线……”祁霁顿了顿,“公主若太过在意,本王只能劝公主节哀。”
“你……”祝清安一时气结,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才将那又想用力的冲动压下去,“这么说来,我还要多谢三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