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悦带着崔兰茵回了林间。
昏睡了整整一日,耳边的嘈杂声才把她给吵醒。
“吃不吃!吃不吃!必须吃!”阿沅嚷嚷着,跑来找崔兰茵告状,“詹小九既不吃东西也不肯睡觉,身体迟早要垮掉的!”
阿沅和周安和在詹小九面前嘴皮子都说烂了,还是没劝进去,周安和熬出个熊猫眼,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崔兰茵瞧了眼无可奈何的阿沅,又去看詹小九。
詹小九脸上毫无血色不说,身形比起之前也消瘦许多,没有神力支撑的她,终究是凡人身躯,扛不住她这般任性。
“我会带她走的,不会有事。”崔兰茵冲阿沅微微颔首,以表谢意,“这段时日居于狐族的堕神我也会一并带走,多谢狐族愿意收留与照拂。”
阿沅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顺手的事,我们还要谢谢你赶走邪祟,拯救狐族于水深火热之中呢!对了,我哥会和你一起吗?”
看出小姑娘想留哥哥在狐族的心思,她并未作答,目光意味深长。
并在阿沅疑惑的眼神中径直扛起詹小九,朝一旁走去。
阿沅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他们俩……吵架了?不太可能吧,我哥那种死皮赖脸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惹她生气?”
但眼下崔兰茵似乎不想与她沟通此事,她决定一会去找空桑衍问问缘由。
远处的辽狮山,神涯于晴空万里放下登天梯,天道亲自恭迎堕神重回神域。
自是看见予铃剑剑尖泛起的冷光,担心下一刻砍到九重天大门,天道迫不得已才会如此。
崔兰茵将堕神们赶鸭子上架似地赶上登天梯。
她背着詹小九,腾出一只手去牵崔悦,不知是对前者还是对后者,语气轻柔:“回家了。”
崔悦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鼻音“嗯”了声。
詹小九把脸埋在崔兰茵颈间,紧紧抱住她的脖子,不肯说话。
回到神域后,崔兰茵找徐大娘帮忙,搬了两床被褥走,让詹小九与崔悦住进上云峰。
徐大娘看着浩浩荡荡的堕神队伍,自告奋勇要替她照拂,崔兰茵自然乐意当甩手掌柜。
崔悦倒是安分,自住进小屋后,便老老实实待在屋中,偶尔去小院晒晒太阳。
但詹小九就不老实了,五次三番想背着崔兰茵逃走。
最终都被领着后领带回来。
崔兰茵本就因琐事繁忙而恼,质问她时语气不由自主带上几分凶悍:“詹小九,你到底住不住?”
“师姐,你怎么这么凶……”詹小九哇的一声哭出来,哽咽道,“我要去找笛向笙的魂,他的魂魄游离在世界上,是很孤单的……”
崔兰茵揉了揉眉心,不知该如何与她说明笛向笙魂飞魄散之事,只怕会加重她的情绪。
只能施法束缚詹小九的行动,让她无法迈出上云峰一步,又命令崔悦照看一下这个没长大的小孩。
崔悦心无顾忌,直截了当同她说:“笛向笙魂飞魄散,你找不到他的魂魄。”
惹得詹小九又好一顿大哭大闹。
说来奇怪,像崔悦这样亲情凉薄的人,应该是没有耐心的。
可就是连亲生女儿都能弃如敝履的人,在面对詹小九的抽泣时,竟然愿意细细安抚,没流露出半分不耐。
真让崔兰茵不可置信。
她倏然想起,在机关中看见的崔悦,与白甘林携手漫步在居安城中,似乎也是很温柔的。
那时的崔悦,与全天下女子一样,挽着夫君的胳膊,笑意盈盈地行走与世间,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
-
在神域操劳许久,崔兰茵身心俱惫,趴在小池中恹恹地垂着眼。
池水本该温热适宜,漫在锁骨的位置,却不知为何变得滚烫,一遍又一遍灼烧着她的胸腔。
嘶,好烫。
她忽然想起了空桑衍。
与他双修时,肌肤相贴也是如此烫人。
掰手指头一算,距离他们吵架,已然过去了好几日。
这几日他杳无音讯,她没听见任何与他有关之事。
或许是应妹妹阿沅的愿望,选择留在凡间、留在狐族了吧。
崔兰茵自嘲地笑了笑,觉得眼下情形似乎印证了她的想法。
他是只一时兴起的狐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又又,有条蛇在山底,说是来找你的。”忽而,崔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没再多想,崔兰茵恰好也有事找他,于是烘干身上的水珠,随手披了件外套便匆匆下山去。。
如深已经自行跑到山腰处,见她身影出现在眼中,脑袋一会往左伸,一会往右探,像是在找些什么。
直到她在身前站定,如深才稍稍立正,敛起吊儿郎当的样子。
本想同嫂子打个招呼,却嗅到熟悉的味道,他下意识蹙眉问道:“怎么在你这?”
崔兰茵不解:“什么?”
“空桑衍的妖丹,怎么在你这?”
如深再次朝她身后看去,确认没有男人的身影,又问:“他人呢,没回神域吗?”
妖的嗅觉异常灵敏,恰好又是他熟悉的味道,一靠近便能觉察。
恰有阵风吹过,模糊了耳边一切的声音。
短短一句话,好似一道惊雷落下,直直劈进脑海之中,少女僵在原地,思绪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
指尖再度抚上心口的位置,温度滚烫,仿佛要将她烫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是他的妖丹,不知几时到了她的体内,才让她日夜感到烫意。
也是他的妖丹,弥补了她散去的神力,以至于她并未感到不适应,还认为自己修为尚在。
崔兰茵的瞳孔微微发颤,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情绪浮现。
她在心中反复询问自己,他究竟是何时将妖丹悄无声息给予她的?
烫意是从她散去修为后开始的。
不对、不对。
不是双修时,不是同榻共眠时。
是她自散修为那日,他将她骗入客栈中,那个绵长的吻之后开始的。
那时,她因邪祟而积攒的怨气,尽数都发泄在他身上,还怪他不顾大局,自私自利。
而他不计前嫌,吻得虔诚。
要是早一点察觉到就好了。
见她迟迟不回应,如深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狐疑道:“不会是你没把他带回来吧?”
“嗯,”她点头,“我现在去接他。”
扔下一句话后,就将如深扔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召出予铃剑,赶去凡间狐族所在的林间。
视线渐渐模糊,风在耳边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