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
令人窒息的静默。
陆砚被死死压在走廊的墙壁上,脖颈上横着孟隐的手臂。
他几乎不能呼吸。
听到孟隐这番掷地有声、颠倒黑白的质问,气到了极点的他,反而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你竟反问我为什么?凭什么?
孟隐。踩着陆家上位,好歹问问陆家甘不甘心!
怎么,回到了孟家,得了孟家的好处还不够,还想绑着我连同陆家也一起收入囊中是吗?
孟隐,你真是飘了!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未落,更大的力道袭来,从陆砚喉咙深处逼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痛呼声,却又被陆砚咬紧牙冠,死死压住。
可压住陆砚的那个人,明明身处上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得更加厉害。
看着陆砚眼中那几乎足够称为愤恨的目光,孟隐越发不肯、更不敢松手,生怕这一松手,便再也留不住陆砚了:
“你问我是谁?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是孟扰的儿子!我是孟隐!这一点,从来就不是我能选择的!更不是我能改变的!”
孟隐喘息着,强迫自己对上陆砚的眼睛:
“别这样看着我!
是,我把陆家当成跳板——因为我想回家!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家而已!”
“回家?!”陆砚冷笑,“你心里的家,从来就只有一个孟家是吗?!你所认定的家人,也只有那群把你从小丢在角落里任由你自生自灭的混蛋?!那我呢?陆家呢!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家人是吗?从来都没觉得陆家也是你的家!是吗!
孟家是你的家!
陆家就不是吗!!!”
“陆家当然不是我家!”
不知是陆砚的话触动了孟隐的哪片逆鳞,他的面目突然不受控制地狰狞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
“陆砚!谁在进家门之前,需要签署那样一份协议?!
谁家的伴侣在变心之后!用现金资产就能买断一切!!!”
闻及此言,陆砚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愣愣看着眼前的孟隐。
孟隐说的,是那份已经签署了的婚前协议。
那份孟隐完全没有提出异议的婚前协议。
可现在的孟隐,却全然没有了当初签署协议时的云淡风轻、心甘情愿。
取而代之的,是愤恨,是不甘。
他喘息着,哭泣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无处诉说的孩子:
“现金资产——
陆总!陆先生!我所能拥有的一切,唯一的依仗,只有你的喜欢而已!
可你能喜欢我多久?我又有多大的本事让你喜欢多久?
你所承诺的永远?
哈——哈哈哈!
永远!
喜欢这种东西,哪里来的永远!
陆砚,你以为当初何云舫为什么敢在怀孕之后,主动躲着孟扰?”
孟隐声泪俱下:
“就是因为他竟然蠢到把孟扰床上说的永远当了真!
他甚至还幻想着——幻想着把我跟孟苍藏起来!跟孟扰玩一出捉迷藏的爱情游戏!
何隐之!何藏之!
然后呢!
然后孟扰就彻底忘了他!
直到他抱着孟苍,千方百计找到机会主动回到孟扰身边!
他——他——”
孟隐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
“他甚至不敢带着我一起——就因为我是他们之间基因结合的失败品!是耻辱!
陆哥哥——你告诉我,你觉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砚没有回答。
“我来告诉你!”孟隐的眼神却逐渐疯癫狂热起来,“因为——在他跟孟扰的这段关系里——他的生杀予夺——喜怒哀乐——做决定的人永远是孟扰!
因为孟扰是掌权者!是孟家的实际掌权人!
他所拥有的财产、权势!才是实打实的话语资本!
何云舫有什么?
他又算是什么!
他有的只是孟扰的一时兴起!
他在孟扰眼里,跟一块手表、一盆花、一只小猫、一条小狗没有什么区别!”
孟隐终于说出了那句他真正想说的,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话:
“就跟你我一样!!!”
一语落地,再无声息。
“……”陆砚轻声问,“如果你是这么想的。当初为什么不说?我说过。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当场提出来!”
“当场提出来就能有什么不一样了吗!”孟隐的声音堪称凄厉,“在你面前!在陆家面前!我有什么资格提出什么要求?提出要求的结果是什么?
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除了得到你的厌恶,得到陆家更深的防备,还能有什么变化!
你以为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砚,我从小在夜总会长大!我见过的肮脏事不比你少!当场提出来——这种话不过是圈套罢了!你又何必拿这种话来忽悠我?
一个可以拿钱打发的伴侣——你拿什么保证永远的喜欢?
看——就看现在!
陆砚——陆砚!你爱我吗?你还喜欢我吗!
哈哈——哈哈哈!”
没有听到陆砚的回答,孟隐反倒自顾自地、神经质地笑出声来:
“瞧啊,你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我!却可以如此轻易地将爱、将喜欢、将永远这种承诺宣之于口!
得知我的真面目后,你又怎么会喜欢我!
我们甚至还没有结婚!就已经是这样的结局!
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