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什么事。”
“不忙。”孟扰笑着,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我虽是父子,可进了这间茶室,便是客人。咱们先喝茶,再谈正事。”
说着,孟扰抬起茶壶,微微倾倒。淡金色的茶汤顺着壶嘴注入做工精细的茶杯之中。阵阵茶香逸散开来,充斥茶室。
“你我父子之间,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孟扰放下茶壶,笑道,“这么久了,难道你还猜不出,我这次特地邀请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孟隐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古越集团的核心数据,是吧。”
他们之间,除了这份数据,也没有什么别的联系了。
“我们父子间,果然心有灵犀。”孟扰笑道,“既然如此,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把数据交给爸爸呢?”
孟扰说着,将茶杯挪到孟隐面前:“来,别光顾着说话,喝茶。尝尝吧,今年的新茶。昨天刚从拍卖行拍回来,可是花了我好大的价钱。”
“我不懂品茶。”孟隐道,“就不暴殄天物了。”
“唉,这不能怨你。”孟扰故作叹息,“都是为父当初一时疏忽,没做好安排,叫你吃了这许多的苦。”
这话着实叫人恶心。事到如今,谁还不知当初孟隐是被孟扰故意遗弃?
可孟隐却半点反应也没有,只冷冷看着他。
“说起这茶呀,的确千人千味。有些人爱品,哪怕为此一掷千金都心甘情愿。有些人却未必。纵使旁人夸得再天花乱坠,也仍觉得平淡无味。再如何,终究也只是茶而已。能有什么特别?”
孟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可是却也不能说,这喜爱之事,谁对谁错。就像这世上的人,有人爱茶,有人爱酒,也有人丝毫不重口腹之欲。归根结底,都是个人喜好罢了。
所以,哪怕是价值千金的茶叶,若是不能在赏识他的人手中,便与一把枯叶无甚区别。若是那样,就太可惜了。”
孟扰抬眼看着孟隐,微笑:“小隐,你觉得,爸爸说的有没有道理?”
孟隐还是不说话。
孟扰等待良久,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声:
“小隐,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那份核心数据在你手中,就只是一个要挟陆砚的把柄。可真正需要这份数据的,是孟家。或者说是孟氏集团。真正能发挥这份数据最大作用的,也是孟氏集团。
我知道,陆砚或许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心有顾虑。但你要知道,豪门之间的争斗,看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两个豪门之间的实力差距。
你喜欢陆砚,这没什么。谁还没有个喜好呢?你怕上交了这份核心数据之后,就失去了钳制陆砚的把柄,爸爸也明白。
可是小隐,你想一想。如果你真的想彻底得到陆砚,难道不该趁此机会,彻底把古越集团压垮?
古越集团垮了,陆砚才会失去所有的依仗,你才能成为他唯一的依靠。到了那时候,陆砚难道还会离开吗?陆砚他还离得开吗?
小隐。你刚刚回到这个圈子,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我作为你的父亲,有义务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豪门继承人。
所以,小隐。”
孟扰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伸出手:
“把数据交给我吧,我保证,会帮助你彻底得到陆砚。让他再也无法反抗你,永远臣服于你。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你不可能永远留着这份数据。
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夜长梦多啊。你可能不太了解陆砚。我却是了解他的。
这个人,但凡有一丁点翻盘的机会,都不会让人将他彻底摁死。古越集团多少次起死回生,都是前车之鉴。
孩子。现在的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啊。”
孟隐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连瞳孔都在微微颤动。
不得不说,孟扰不愧是经营豪门多年的老狐狸。
他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孟隐现如今的忧虑和欲望。
那一刻,孟隐真的动摇了。
可是随后,那天夜里二人交缠之际,陆砚看着他说出的那句话,又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起来:
“我会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
陆砚怕死吗?
孟隐一点儿也不觉得陆砚会惧怕死亡。
上一次孟隐策划绑架陆书的时候,陆砚就曾说过,一旦陆书因为他的决策出了意外,他会陪着陆书一起上路。
那么,孟隐敢把这份数据交出去吗?
孟隐不是不知道,一旦他将数据交出去,等待古越集团的就是灭顶之灾。
就像孟扰说的,那个时候,陆砚会失去一切。剩下的唯有孟隐而已。
孟隐会成为陆砚唯一的依靠。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
同时,他也有可能会彻底失去陆砚。
孟隐恍神一瞬,心中对失去陆砚的恐惧最终还是压到了彻底得到他的欲望。孟隐的视线重新坚定起来,他抬头看向孟扰:
“现在还不是时候。”孟隐说。
孟扰眸色一冷。可随即,他又迅速恢复了温和的神情:
“小隐,你是还信不过我吗?如果还有什么忧虑,我们可以商量。我们是父子,孟家未来偌大的家业都要交到你手里。你也知道,你的兄弟姐妹们虽多,却没有一个争气的,否则,孟家何至于到现在才选出你这个继承人。
唉,不提了。小隐,爸爸只是想告诉你,爸爸所拥有的一切,未来都会是你的。你不需要对爸爸这么防备,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