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高速公路上,正有一辆黑色豪车疾驰。
车上正坐着一家三口。驾驶汽车的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旁边坐着他的欧米茄伴侣。二人穿戴整齐体面,脸上却都挂着愁容,时不时朝后视镜看过去,口中不断絮絮叨叨:
“宜霖啊,这次到你堂叔家,可千万要收收你的少爷脾气。今时不同往日了,千万要讨得你堂叔高兴,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翻来覆去说那么多遍,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后座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大概十岁的小男孩,被养得白白胖胖,十分富态。穿着一身精致的小礼服,礼服上挂着各种小装饰,却一脸不乐意地嘟着嘴,坐在后座嚷嚷个没完:
“爸爸真是的,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每次去堂叔家,堂叔都要管我学校的事情,有什么好去的!我都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出国玩!我好多同学暑假都出国去了!不是去卡利亚,就是去格兰特。再不济也去海岛避暑了!
就我一个人,暑假里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只能留在家里!留在家里也就算了,连开个小聚会,请同学过来玩的地方都没有!等开学了,他们还不笑话我!
“你这孩子!就知道玩!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大祸临头了,懂不懂?你以为平常你那些名贵的衣服鞋子还有玩具,你同学个个都羡慕的那些好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你爸他没本事,做点生意亏得裤衩都没了!还不是全仰仗着你堂叔一家!他们家大业大的,眼睛里哪里有我们这些穷亲戚?我们不上赶着讨好着点儿,真要说不管就不管我们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坐在副驾驶上的,正是陆宜霖的欧米茄父亲,苏舶康。他此时也装扮得精致体面,可脸上却挂着克制不住的懊恼怒意,以至于朝后座上一向溺爱的儿子撒气。
“哎呀,你看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正开着车的陆宇新连忙开口打圆场,“这能怪孩子吗?我那个堂弟单身都快十年了,谁能想到他突然这个时候还能找那么个小男朋友。动作还那么快,眼瞅着马上就要结婚了,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我们。不然,我哪至于这么着急忙慌,手忙脚乱的给孩子接过来?”
“还不都是你!”
提起这茬儿,苏博康更生气了:
“都是你这个当爹的没用,连带着我们父子俩受罪!你看看他们陆家,从上往下数,有一个算一个,三个全是野种!还牢牢把着陆家家主的位置不放,只从指头缝里面漏点零星的好处给我们!眼看着要在这一代断根了,最后还来上这么一出!就你堂弟,呵,不想着嫁出去,还非要人家阿尔法入赘!哪个人看得上他!你没看他前夫宁可偷腥都不肯碰他——”
眼瞅着越说越过分了,陆宇新连忙开口阻止:
“能不能少说两句?当着孩子呢!一切还没定论呢,你着什么急呢!等过段日子,让孩子跟他堂叔再熟络熟络,咱家欠的那笔债就有着落了!这个关头可别去触霉头!”
“归根结底,都是家里那个老不死的害的!”
谁知苏舶康越说越来劲了,不仅不收敛,反倒把陆宇新的亲爹与亲爷爷辈儿一起骂了进去: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嫁进你们家!你们这一家子,打祖上起就是废物!你看看人家陆老太爷,啊,一母同胞的兄弟!人家陆老太爷位高权重的,成天吃香喝辣一堆人围着伺候他奉承他!再看咱家那老不死的,除了吃喝嫖赌还能干什么!年纪轻轻的就犯事儿被祖宗赶出门,手上分的那点钱转头就填野娼肚皮上了!连带着我们也没法跟着陆家沾光——
最后还得靠陆家接济!要不是陆老太爷还顾念点情分,咱家那老不死的早被冻死饿死了!
呸!死了那也是他活该!”
苏舶康越说越气,仿佛他与泼天的富贵就差那么一线之隔:“后来你堂弟退婚了,一连十年没个动静!想着总归这回煮熟的鸭子不能再飞了吧?得亏咱家还有我争点儿气,生了宜霖,陆家这么多小辈里头,就数咱家宜霖跟陆砚走得最近。我本指望着说,要是他们无后,往后就叫宜霖好好孝敬他堂叔,那陆家家业,不就归咱家管了?还得靠我打算着,你个废物,就是不知道替自己替你儿子想想!”
“哎哟,媳妇儿啊!”陆宇新苦着脸,“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他陆家,从上到下个个都是人精,也就我那个堂叔算个废物!陆砚掌家这么多年,你当他是吃素的?咱这点小把戏,这够谁看的呀?可别惹恼了他们,咱吃不了兜着走,往后连这点帮扶也没了,连带着咱们家宜霖也不叫他们待见!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
“你个没出息的!”苏舶康骂道,“难怪一辈子发不了财!儿子啊!”
苏舶康转过头来,板着脸教导:“你就听父亲的,等这回去了陆家,你可得好好笼络住了你堂叔,叫他念着你的好!可千万别叫他把你一脚踢开了!陆家的这些东西啊,本该全都是你的,现在你堂叔要结婚了,以后要是再生个孩子,你还能分到什么好处!听清楚没有?”
陆宇新听见自家夫人对儿子灌输的这些有的没的,动了动嘴唇,却不出声。他嘴上是拦着,可心里头却不是这么想的。
自家夫人说的没错呀!这事儿是有些叫人不舒坦。
自家老爷子不争气,没给儿孙置办点家业。自己又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把仅剩的那点家底赔了个底朝天。外头到处找他还钱,家里也没一个进项,又新添了陆宜霖这小子。得亏陆砚是个傻的,拿出体己钱来给他填窟窿。
那个时候陆砚刚刚退婚,精神不太好。自家刚出生的胖小子,倒是挺会讨人喜欢。自己就常抱着陆宜霖,往陆砚跟前跑。陆砚呢,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孩,各种名贵的礼物不要钱似的往陆宜霖怀里塞。
就是靠着陆砚的接济,陆宜霖也能跟其他豪门少爷一样,上贵族学院,也能隔三差五去卡利亚和格兰特旅游。自家生意,也因为有陆家作为靠山,慢慢有了起色。虽不能和陆家其他人相比,可眼看着,慢慢也能有些豪门的架势了。
眼瞅着陆砚这样喜欢自家孩子,身边又没个知冷知热的,婚事看着是没指望了,两口子就开始盘算着:
若是陆砚这辈子没有孩子,家里又没个继承人,说不准就叫他一直喜欢的侄子陆宜霖跟在他后边继承家业。
到时候,整个陆家不就都是他们的了?
慢慢的,陆宜霖也大了。小孩子脾气大,不愿意被管着。陆砚那边规矩大,陆宜霖又在家里霸道惯了,就越来越不愿意往陆砚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