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砚神思略微清明的一瞬,拥抱着他的孟隐,彻底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只一瞬间,支撑陆砚的骨头便软倒了下去。
小腹之中,仿佛孕育着一群振翼的蝶,在陆砚体内肆意飞舞。带动阵阵战栗,叫陆砚进退无路,又触碰不得——
黑暗的房间里,唯有窗缝中的一丝月光渗透。被子中伸出一只冷汗涔涔、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拿起枕边的手机。
陆砚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几声忙音过后,电话那头接通了。
孟隐似乎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带着倦意的低哑:
“陆哥哥……”
“你去哪了——”陆砚尚且以为孟隐是刚刚离开。他们方才还在一起拥抱着缱绻,“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
良久,那头响起了孟隐试探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陆哥哥,你是不是梦到我了?”
“你过来……”陆砚的呼吸声越发沉重了,“来陆家老宅……”
被真丝睡袍包裹的身子烫得发红,微微一动,便是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
孟隐的手紧紧攥住手机,几乎要将手机勒出裂缝:
“陆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受不住了,求你——”
孟隐的呼吸几乎在此刻停止。
他听着他求而不得的恋人,此刻在电话的另一头,用带着颤的气音对他说:
“我想要孩子……给我一个孩子……”
今夜原本是个月朗星稀的好天气。
不知怎么的,到了后半夜,月光越发黯淡了。
不断有乌云朝陆家老宅上空聚集过来,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
忽然,轰隆一声!
巨大的雷声响彻大地。
紧跟着,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陆家的后花园,长年长着一株恣意而优雅的野玫瑰。
夜深露重。半开的玫瑰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熟睡着等待天亮。
谁知忽遇瓢泼大雨,倾注而下。
大雨在干涸的地面上激起阵阵尘土飞扬,却又很快将尘土混为泥泞,牢牢淤积在花根之下。
当夜,暴雨如注。
无情的暴风骤雨,摧绽了半开的野玫瑰。
却只将这朵艳丽的玫瑰,浇灌得越发花艳叶浓。
直至天际将明,暴雨方歇。
清晨微风拂过,抖落那玫瑰花叶上的颗颗花露。
风吹散了乌云。
第一缕晨曦照进了陆砚房间的玻璃窗,从那道窗帘缝隙中透了进来,正照在陆砚的眼睛上。
陆砚睫毛轻颤,悠悠醒转。
身后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伸手揽住陆砚酸涩的腰,在他耳边低语:“折腾了一整夜,再睡一会儿吧。”
陆砚还没有清醒,只溢出一丝缱绻的喟叹,又沉沉睡去了。
早餐时间到了。陆筝、陆砚和优米坐在餐桌上,面面相觑。
桌上摆着陆砚最爱的皮蛋瘦肉粥。可早晨从不晚起的陆砚,今日竟然没有准时出现。
“什么情况?”陆筝蹙眉,“难道是昨天劳累太过,今天身体不适吗?”
“有可能啊。”陆书插嘴,“你们昨天晚上那么晚才回来。大哥近日身子原本就虚弱,劳累不得。”
“唉,这事儿怪我,都是我不好!处理那点事情花了那么久,害得大哥也跟着我一起加班熬夜!”
陆筝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转头对陆书道:
“老三,你去大哥房间看看,大哥是睡着了,还是身体不适。
若是睡着了,今天便不要吵他,我们先去公司,让大哥补补觉。若是身体不适,也好尽早请来医生。”
“我这就去。”
陆书答应着,起身就往陆砚的房间走。优米也连忙起身跟在后面:
“等等我!我也去!”
一大一小二人来到陆砚的房门前,轻轻敲门:
“大哥?”陆书试探着问,“你醒了吗?”
门内没有立刻响起回应。可二人仔细听着,也听见了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
紧跟着,响起了脚步声。只是那声音像是赤脚踩在地上,没有穿鞋。
咔嗒一声,门锁开解。
然后,陆书和优米就目瞪口呆地看见了来开门的孟隐。
不是?孟隐?
孟隐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大哥的房间里?!
还——还这样衣衫不整!!!
孟隐此刻,只穿着一条内裤。而赤裸着上半身,稀疏分布着些许血红的抓痕。
一道一道,像是猫爪挠的。
挠痕很清晰,甚至还沁着丝丝血红,定是新伤了没多久!
优米年纪小,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可陆书本人也已经是身经百战,哪能不明白孟隐身上的抓痕是什么来历?!
一时间,新账加旧账,陆书来不及跟陆砚废话!一阵拳风划过,已经打到了孟隐面前!
“啪——”
孟隐牢牢接住了陆书的拳头。
“这么久不见,一来就对我动手。”孟隐挑眉,“好歹我们也曾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非这样不可吗?”
“你少给我提以前!”陆书咬牙切齿,恨恨道,“从你背叛我哥的那天起!就已经跟我们陆家势不两立了!你竟然还敢过来!还敢进我大哥的房间!!!”
“嘘——”
孟隐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
“你大哥昨天折腾了一宿,刚刚睡着。”孟隐微笑,“小书,声音小些吧。别吵醒了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