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离开医院不过几天,陆砚再次躺回了那张素白的病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他还在昏睡之中。病房内只留下了老医生和正在焦急等待结果的孟隐。
老医生的眉头越皱越深。孟隐也慌了神:
“医生,情况怎么样?我爱人有事吗?”
“情况不太妙啊。”老医生并未对孟隐进行隐瞒,“怀孕刚刚几天,反应就这么严重,比我预想中的强烈得多。
现在别说食物,看这情况是连营养液都喝不下去了。接下来想要维持住母体与胎儿的营养,只能依靠针剂。
可长久下去,胎儿需要的营养会越来越多。
就怕母体到时候承受不了啊。”
孟隐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医生:“医生,麻烦您再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再这样下去,他会吃不消的!”
“这……”老医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提前将这个消息说出了口,“类似你们这样的情况,现有的先例实在太少了,我们无法依靠先例进行判断。
但是——格兰特国那边,有一个项目组,是专门对异常妊娠进行研究的。其中一个课题,与你们的情况类似。
那边的项目组负责人是我的一个老同事,门下有个关门弟子,水平很高。我跟他提过,看他能不能派人过来提供一些帮助。他已经答应了。想来现在他的学生已经在来的路上。
只不过,有些事情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这个项目,目前还处于研究阶段。各类药品产生效果的同时,也可能会产生巨大的副作用。
但是,他们项目组可能是这个孩子唯一的希望。
他那个学生叫温鹤,在医学界名气也不小。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去查一查。很有天分的一个年轻医生。已经跟着我的那个老同事做了不少研究。
如今这个课题,也是温鹤自行牵头开展的。目前已经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其中包含针对性的特效药。
我也不瞒着你。这次温鹤过来,除了提供帮助,也是为了能够近距离接触一下这样罕见的妊娠样本,为他的博士论文提供临床数据支撑。
这件事儿,我也只能给你们牵个线。具体后续如何,要不要接受这个项目的合作研究,还是等陆先生醒来后,你们两个具体商量一下吧。”
“医生……”陆砚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却异常坚定,“不用考虑了……我接受合作研究……”
孟隐见陆砚醒了,连忙过去握住他的手:
“陆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陆砚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感,“只是我的身体,我明白……再这样下去,孩子一定保不住……
孟隐,我很想保住这个孩子……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孟隐用力握住陆砚的手,声音却有些微微的颤抖,“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一定会支持。
陆哥哥,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好好的……若是没有你,我……”
孟隐冷不丁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连忙朝旁边呸了两下:
“都是我乱说,怎么会没有你!我们一家三口都会平平安安的,陆哥哥,对吧?”
陆砚朝他笑了笑,再度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
孟隐深吸一口气,起身看向医生,诚恳道:
“请问这位温医生什么时候能过来?”
他还是没忍住,再次看向陆砚苍白的睡颜:
“陆哥哥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我怕他和孩子都撑不了多久!”
“放心。”老医生安慰道,“陆先生现在的情况虽然糟糕,但是好在他底子好,再扛一段时间,问题不大。我昨天刚跟那边通过信,温鹤医生今天早上十点半的飞机,下午就能到。
既然你们两口子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我就直接带他过来。具体的事宜,还有协议什么的,你们再慢慢商量,不用太紧张。
等陆先生情况稳定了,我先给他打一针营养针剂。后续还是尽量要吃正常的食物,口服营养液次之。若是仍然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就只能再来医院打营养针剂了。”
此刻,格兰特机场那边,温鹤正在候机厅等候航班。
临近十点半,温鹤再次低头看了看腕表。
只听手腕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赫然可见那块普通的腕表旁,还套着一只朴素却沉甸甸的金镯。
金镯上镂刻着一些古老的花纹。
时间快到了。
很快,温鹤听到了机场的登机提示音。
他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温鹤起身理了理衣服,拉起身侧的小型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哎哟!”
忽然,温鹤耳边传来一声惊叫。不远处,一个同样拉着行李箱、步履匆匆的黑发青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比起温鹤的轻装简行,这个青年携带的行李要多得多。
手上提着拉杆箱,身上挎着斜挎包,背后还背着双肩包,拉杆箱上还挂着一只大书包。
兴许是方才走得太急,一不留神,青年在光滑的机场大厅地面上滑了一跤。这下可好,行李箱立刻脱手飞了出去,箱子上挂着的书包也在拉扯之下断了背带。
温鹤停下脚步,朝青年走过去,帮他将行李箱和断了背带的书包递到他面前:
“你还好吗?”
“我还好,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
那青年一抬头,瞧见温鹤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在心中惊叹出声。
温鹤的容貌,本就是人群中一眼便能辨认出的俊美。
而面前的青年,短暂恍神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声音染上几分羞怯:
“谢谢你,是我太不小心了……我自己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