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姚蓄了一班伎乐,让其在湖中小亭内演奏,音乐隔着水,越听越朦胧。
令光无心音乐,点点头对玉姚道:“崇明殿乃帝王居所,妃嫔非有命不得进。陛下勤于政事,我怎好常去叨扰?太子如今才两岁,自然需要母亲时常陪伴,所以我常去东宫。”
玉婉闻言,眉头一舒,玉姚一把拉过令光,附耳在令光身边低语了好一会儿。令光的神色从平静,到惊讶,最后竟然变成了满面通红的尴尬。令光垂着头,低声为自己辩解:“我怎么会,不在意陛下?”
如果与她相对的,也是一个正年轻的郎君,令光或许能明白那种“之死矢靡它”的郎情妾意,非你莫属的气血翻涌之感。可是萧衍与郗徽的女儿正坐在她面前,后宫中还留着萧宝卷的许多妃嫔,她畏萧衍如父如兄,焉敢做出任何争宠之举,拦着萧衍寻欢。作为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她亦不能把萧衍置于萧统之前。
令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握住玉姚的手:“多谢你的提醒。”
玉婉开解令光道:“我想起三妹刚生那会儿,母亲忙着带我们三个,无暇顾及父亲,父亲常常说我们是小妖精,把母亲的宠爱都分走了。他如今希望你放下身段主动一些,也是在意你啊。”
令光回应的只有苦笑:“你们的话虽然有道理,但陛下心里想的未必是这般,他也许是觉得我畏手畏脚,也或许是觉得我僭越。我自知是比不过皇后娘娘,也从不敢以太子之母自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她已然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带了一些“众女嫉余之蛾眉兮”的愤懑,只好止住话头,闭目专心听起音乐来。
玉姚一时气结,望着令光却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令光不敢多喝酒,下午到院子里打了一会儿秋千,待到薄暮时,便匆匆同小翠上了马车。玉婉的夫婿谢谟亦来长公主府上接玉婉回家,令光见谢谟与玉婉金童玉女,一对璧人,不免又暗自感慨有情人不长久。
回宫之后,听柳姑姑说吴淑媛今日未见发动,也不出门赏菊,只是在宫中默诵道德经。令光点头,梳洗一番后便起身去了崇明殿。
萧衍今日有个晚宴,邀沈约、范云、范缜、萧伟、萧憺与张真简等人作陪,令光隔着屏风见自己认识的那些人坐在一起,放歌谈笑,萧衍也不拘着这些臣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偶尔臣子敬酒,便喝一口。
石内监附耳在萧衍身边耳语了一番,萧衍的目光便朝着屏风射过来。张真简站起来,举着酒杯道:“陛下,如今太子已立,也该有人正位中宫,贵嫔娘娘为太子之母,其言行举止堪为六宫之表率,臣以为当立贵嫔娘娘为皇后。”
在小宴上谈论正事,很不合时宜,令光暗自为自己和张弘策揪心一把,恨不得出去为自己辩驳,但到底想看看萧衍究竟作何反应,便忍着没有出去。
萧衍道:“诸位爱卿怎么看?”
平常严厉的范云,此时竟然赞了张弘策一句有理,而沈约则说全凭圣意。萧伟和萧憺并不说话。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摩挲着酒杯,看向屏风后那人:“贵嫔以为何如?”
令光立于屏风后,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不急不徐道:“昔日在潜邸时,妾身曾侍奉先皇后,陛下曾向先皇后许诺,若登基必以其为中宫之主。陛下一言九鼎,故剑情深,实为臣民表率,妾身安敢揣测圣意!”
张弘策先是愣了一下,急怒之下,竟然出声脱口唤出“令光”之名讳,话音刚落,连忙看吧萧衍,但见萧衍神色不变:“众位爱卿可听到了?”
沈约连忙道:“陛下故剑情深,实为臣民之表率。”补充到:“贵嫔有弱德之美,乃后宫之福。”
萧衍竟然从座上站起,走下来到沈约面前拍拍沈休文的肩膀,淡淡地说:“都散了吧。”
令光从头凉到脚心,她当着臣子的面说出这番话,成全了萧衍和自己的贤名,也意味着自己彻底跟皇后之位无缘了,也不知道萧衍会不会怀疑自己和张弘策串通好了。
但是张弘策毕竟是一番好意,令光虽然讨厌张弘策,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替自己争皇后的名头,表明张弘策把自己当朋友,而不是萧衍的侧室。
人都散尽,萧衍慢慢地转到屏风后,见令光还在盯着臣子离开地方向发呆,令光强迫自己缓过神,目光直直地盯着萧衍,半晌无言。
萧衍扯出一个笑,然后扭脸就走,令光低着头,慢慢跟在萧衍后头。萧衍不耐道:“回宫呆着。”
“是回崇明殿还是显阳殿?陛下三个月不去后宫,臣妾和姐妹们十分惶恐。今日席上对答,令光更是惴惴不安,还请陛下明示,告诉令光哪里错了,令光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萧衍闻言,听下来脚步,回头道:“你无错。”
令光不死心,小跑上前去抓萧衍的玉钩带,其行为之狂纵唬了身边的石内监一大跳。萧衍一侧身,令光正撞在萧衍怀里,两人都愣了。
令光的脸红彤彤的,她听见了萧衍的心跳。她依稀记得往日在村子里,很多干活的男子不到四十头发都白了,甚至很多人都活不到四十岁。但是眼前的男人既不黑黢黢,也不瘦骨嶙峋,筋脉结实,正值春秋鼎盛。他的头上一丝白发也无,线条像是斧子刻凿过一般,每一寸都被宫人精心打理过,很久之前,那双丹凤眼里还有一些随和温柔,如今却都是帝王城府和冷厉之气。
他一下子把令光扛了起来,令光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任由萧衍把自己抱进了华林苑旁边的一处水榭。水榭空间不大,但是私密性不强,两面都开着窗,以便采光之用。但是到了晚上,令光见室内暗暗的,宫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据形势判断可能到了睡觉的时候。
两人不喜华服,穿的都是很简单的款式,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衣衫。往日他们为了生萧统,几乎很快直奔主题,令光咸鱼躺菜板全程闭眼,且萧衍修身养性,她们真正接触的日子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所以萧衍的指头慢慢走的时候,令光觉得这漫长的前戏很痒,哼哼了几声。萧衍闻言,停下问道:“喜欢吗?”
“喜欢我这么对你吗?”令光的耳朵被啄了一下,接着是两团娇雪。她忽然理解了什么叫鸳鸯交颈而卧,合该是现在这般。她浸没在水里,且覆水难收。
令光觉得脖子都红了,她的心震如擂鼓,腿,胳膊和腰都抬不起来。她由对方把自己抱下来,精疲力竭,令光慢慢翻了个身,准备一头划入黑甜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