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夜格外冷清,席间连歌舞都无,真的就是在华林苑中的暖阁里摆了一桌。玉嬛和葛修容给萧衍敬了一杯酒后,就找个借口走了,玉嬛低着头,只顾着行礼,都不愿意多看萧衍。
萧衍平常很少跟三女儿说话,见女儿一副躲着自己的样子,想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说,听女儿说要告退,冰着一张脸道:“今儿是年夜,饭都没吃完呢,急什么?”
玉嬛道:“大姐和二姐都没来,儿臣有些乏了,熬夜对身体不大好,也请父皇保重龙体,早些休息。”玉嬛颇有深意地看了令光一眼:“儿臣每日都为父皇和贵嫔诵经祈福,希望父皇长命百岁,永享安乐。贵嫔也有些吉祥话儿想对父皇说说,儿臣就不打扰了。”
她不说则已,但嘴皮子也不是不快,说罢就拉着葛修容走了。
萧统把一只肉骨头丢给小金毛,小狗嗷嗷叫着,两人正玩的欢,玉嬛给萧统递了一个红封道:“姐姐给弟弟添些喜气。”
萧统听三娘说了,这是压岁钱,连忙道:“谢谢三姐姐!”
玉嬛摸了摸萧统的头,笑了一下,把令光和萧衍丢在主座了,径自走了。
令光只好给自己和萧衍斟了小小一杯葡萄酒,道:“这是葡萄酒,传闻魏文帝甚好此物,请陛下满饮此杯,臣妾祝陛下千秋万岁。”
令光就坐在萧衍旁边,萧衍看了一眼令光,不去拿自己的杯子,反倒就着令光的杯子喝了。萧统见状,以为令光的杯子里装了什么琼浆玉露一般,眼巴巴地盯着杯子:“母妃,我也想喝。”
他跑过来,横在萧衍和令光中间,萧衍笑呵呵地把孩子抱在怀里道:“你也想喝?那可不行,等你七岁之后才可以喝。”
“为什么父皇能喝的,儿臣不能喝?”
令光伸手在萧统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孩子不能喝酒!”
萧统“哦”了一声:退而求其次道:“那今年过年,儿臣不想住永福省,儿臣想和母妃一起睡,行不行?”
萧衍颔首道:“那我们三个一起吧?”
萧统疑惑地盯着萧衍,沈约范云已经跟他讲了许多规矩,比如天子的居所谁都不能随便乱进,君父先是君而后是父,他可以到显阳殿去陪着母妃,但是却不能睡到父皇的龙榻上。
萧统莫名其妙地点点头,莫名其妙地跟着萧衍和令光回到崇明殿。他趴在令光怀里很快就睡着了,令光都没来得及把二十四孝的第三个故事讲完。
三娘怕令光和萧衍说话再把孩子吵醒,就把萧统抱到旁边的暖阁里睡了。令光心里正为玉嬛的事犯愁,坐在妆台前慢慢地通发,听着宫外隐约的鞭炮声。她很累了,准备上床就睡觉,也不想守岁。
她对寻章着墨道:“把外头的灯都熄了吧。”扭头对萧衍道:“明日祭天,请陛下早些安寝。”
晚几天再说。
等寻章着墨退到外头,萧衍在昏暗中又抱紧了令光,他身上还沾着一点酒气,若有若无地喷在令光脖颈。令光也不推脱,反正他也不斋戒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萧衍的指腹落在了令光的眉头,他问道:“你怎么像是有心事?说出来朕给你摆平了。”他这个时候是不是比较好说话。连着两天,令光觉得自己都快出窍了,但是似乎萧衍还不怎么累,她就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你带着德施满园子跑的时候怎么不喊累?躺一躺就喊累了?朕比你大二十岁,朕在上面都不觉得累,你累什么?”
那也没有背着一大块石头跑啊!他又去抓自己的脚,指头肚在自己的脚背上乱蹭,令光勉强找到神智,道:“陛下,玉嬛说想要受戒出家,央我跟陛下求情,不知道您答不答应......啊!”
令光觉得这哪里是躺,他都快把自己给熨平了。
萧衍摸了摸令光的脸,随手抓了一件衣服给她擦拭脸上的汗,道:“玉嬛怎么不亲自跟朕说说?要是朕还没当皇帝,那她出家肯定不行,现今......反正开春了朕也要修建佛寺,也罢,就遂了她的愿,也让你做个人情吧。”
令光问:“陛下,臣妾近来读了《维摩诘经》,心里有个疑问,陛下是真要学佛吗,将来也要去做和尚?”
萧衍都斋戒了,又说明年要在建康外郊的钟山修佛寺,令光觉得这还不够,最好他去当和尚把房事都戒了,她就少受几回罪。
“朕是要学佛,还要大兴佛道,不过当和尚倒不至于。”萧衍看着令光,颇有几分留恋道:“江山和美人,朕焉能弃之?”
萧衍都快要四十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消停了。那只手还沉沉压在自己胸前,弄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令光闭上眼,萧衍又来亲她的脖子。令光哀怨道:“陛下说要清心寡欲,原来是诳人。只是希望以佛法安定人心,进而教化天下。但是臣妾却觉得,治理天下以儒教为本,杂以道法二家,是自古之理,佛法毕竟非我中土之物,不可让其凌驾于儒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