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一进显阳殿,见令光抱着德施母子俩都一副小人得意的模样,也不知道叽咕些什么,咳嗽了两声,出言提醒道:“贵嫔,你头发乱了。”
令光一扭头,她鬓发松松,胭脂也有些洇,胸口处被萧统乱拱了一气,有些散乱,那件橘色绣百花祥云纹的礼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萧衍取盆里的手帕,给令光拭妆,她就也没有涂铅粉,一点胭脂一擦就掉了。萧衍给她把剩下的簪子取下,还剩下两个明晃晃的耳珰。
萧衍席上吃了什么她可都看在眼里,鹌鹑,鸽子,大龙,又是该死的杜仲黄精肉苁蓉!萧统玩着令光妆台上的宝贝,就是不走,萧衍有点急了,道:“德施,你今天很聪明,父皇把这个玉佩赏你,让三娘领着你回永福省,跟你的小金毛睡觉好不好?”
萧统拿到了萧衍的龙佩,道:“谢父皇,儿臣也困了,儿臣告退!”有东西拿当然要听话,而且他有小金毛也就不要父皇母妃了。
令光没想到萧衍连着三日都要来,萧统前脚刚走,他马上就压了上来。偏偏显阳殿比崇明殿狭小,跑也跑不掉。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萧衍见令光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想要把自己推开,当机立断要纡尊降贵哄一哄对方。
令光冷笑一声,起身道:“小孩子不懂事,臣妾不至于为此生气,只是临川王有许多孩子,偏偏把他带过来,这不是存心要让陛下和臣妾难堪吗?陛下若是喜欢正德,倒也不必考虑臣妾的心情,直接把他接进宫来,臣妾绝无怨言。”
萧衍不料令光如此大胆,敢直言犯上,怒极反笑道:“好!好!真是贤妃!朕明日就把萧正德接进宫来!好全了你的名声,你也不不必给朕脸色看。”
令光惊觉自己玩脱了,腮帮子上挂了两串小珍珠,一把抱着萧衍的大腿,心里恨死萧衍了,却还是半撒娇地哭道:“臣妾错了!臣妾就是不喜欢萧正德,螟蛉之子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给德施和臣妾脸色呢?臣妾受气受惯了,觉得没什么,臣妾就是心疼德施,要是看着儿子受气,臣妾不要这个名声了,也不想当什么贤妃!”
令光嘤嘤道:“至于脸色,臣妾可不敢给陛下脸色看。”萧衍蹲下去给令光擦了擦泪,问:没有吗?”
萧衍心里的火气散了,他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着令光道:“那容朕再想一想,怎么安置萧宏父子,朕把他们俩派出去吧。”
“真的?”“什么真的假的?君无戏言。”令光才肯给萧衍碰了,她手臂抵着萧衍,还是不放心地逼问道:“什么时候就藩。”
“年后就走。”萧衍发急,但令光不松,萧衍道“十六?不不,初七!”
令光勉强答应了:“还有一件事,陛下,我听德施说范大人最近身体不好,等过两日能不能派石内监去瞧瞧他?德施现在读了孝经,开春就该学论语了。若是范大人还未痊愈,就让他先将养着,让……”她絮絮叨叨地说,萧衍为了不再把令光的眼泪惹出来,也只好耐着性子听,两人办事的兴致也都没了,就背过身各自睡了一觉。令光累了一整天,萧衍也没有烦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萧衍把圣旨甩到床上,道:“你看看,满意了吗?”
上面写着迁中护军将军、临川王萧宏为扬州刺史,初七便赴任。令光握着圣旨,好像生怕萧衍反悔一般:“臣妾代德施谢陛下。”萧衍凉凉的声音自令光头顶传来:“贵嫔,你的脸变得也太快了。”
令光心知萧衍能拿此事讨好她,不过是因为他心里也跟自己有一样的忧虑,但是碍于他在宗室中素来宽厚的名声,才不好这么明目张胆,但是她说出来了,就替萧衍背了个锅。
“臣妾没有陛下的心胸和气量,眼里只有德施,所以容不下旁人觊觎德施的太子之位。”令光微笑道,“若将来陛下还有孩子,比德施贤能,臣妾和德施愿意效仿吴太伯让季历避于吴地,最终成就周王霸业。”令光腮帮子一紧,萧衍还是那么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两人也没有功夫闲闹,臣子王公的宴会一场接着一场,她跟吴淑媛就跟长公主和夫人们说话。萧衍还让到洽到溉兄弟,张宏策的儿子张缅和张纘来拜见令光,令光知道他们学优才洽,虽然张纘还小看不出来。令光就给他了一个大红封。
义兴长公主很和蔼也好说话,阮令嬴嫁给萧伟后过得不错,气色很好。碍于身份,她们都对令光客客气气的,只有到了玉姚来的时候,空气似乎才活泼了一点。
令光见到玉姚,嘴角上扬道:“你难得肯进宫来。”
玉姚眉毛一挑:“我总不至于一点礼仪都不讲,”玉姚想到了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把令光拉到一边,把坐在令光下首的宗妇和长公主都弄得尴尬。但玉姚是萧衍的嫡长女,谁也不好说什么。
“父皇让萧正德那晦气小子去扬州也就罢了,怎么让六叔也跟着走呢?六叔和我住得近,他一走我跟谁说话去呀?”
令光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只说陛下自有安排,况且外放扬州刺史,是升迁。玉姚叹了一口气道:“都是皇亲了,谁在意这个。”
令光道:“你若嫌无聊了,常来宫里走动走动。”“我不乐意,这儿太闷了,你出宫找我吧。等元宵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花灯。”
玉姚想到萧衍肯定不许,道:“父皇肯定不许,我说着玩儿的,外头的玩意儿也不如宫里。”
“外头有外头的好处,宫里有宫里的好处,”令光诚恳道,“公主,陛下下次再设宴,您可不能推故不来。每月的定省也要记得,要不然陛下该生气了。”
玉婉虽然不满父皇逼她和离,但是该有的定省一样不少,玉姚就视若无睹。令光觉得公主跟父皇关系还是不要搞那么僵,虽然萧衍未必是好父亲,但得罪了他肯定也没什么好处。玉姚瞥了她一眼,显然为刚才的话感到生气。令光红了脸,讪讪道:“公主若不爱听,就当我没说吧。”义兴长公主和阮令赢知道萧玉姚的脾气,都不敢接茬,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就告退了。
令光习惯了在玉姚面前窝囊,所以被呛也不觉得什么,她明知道玉姚不会来宫里点卯,还继续说着那些没有意义的废话:“那你十五是去看花灯呢,还是来宫里呢?你若不来,我就叫人把赏赐送到你府上,你若来那就当面拿。”“如今宫中简素,想来也没什么好东西,我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