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光只是馋酸的,并不饿,她也不想吃,便小声道:“臣妾现在也不是很饿……不必让他们费心了。”
“好,你想不想在这儿住一晚再走?”萧衍说得极慢,还看着令光的脸色,仿佛是怕她漏掉一个字一般。
令光应下来,午睡醒来傍晚又绕着钟山溜了一圈,令光短暂摆脱了萧衍,开心死了,还让寻章拿了寺院里的网兜,寻章不敢让令光下水,结果自己跳下去网了两条鲫鱼,令光高兴便赏了寻章。她久违得到了快乐,见山间还有野刺玫,便插在鬓间,依依不舍地回了寺院。
萧衍在廊下,令光见到他,还很高兴地冲萧衍挥了挥网兜里的鱼,说让人去炖了汤。萧衍见令光脸上挂着笑,自己仿佛也沾了雀跃:“早知道朕也跟你一起去了。”
令光不敢让萧衍知道就是因为他不在她才痛快,便道:“臣妾起来见陛下在读佛经,所以不敢打扰。”
萧衍低头打量着令光,令光不敢看萧衍,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气氛也还很怪。萧衍和臣子们打交道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沉默的气氛,令光虽然也经历了两年,但是毕竟年轻,还没有完全习惯。尤其是萧衍盯着自己的时候,她还会脸红,心里充满了被看穿的恐惧。
好难受,令光无法将这种窒息的痛苦排遣出去,但是中午没吃好,她便化悲伤为食欲,连着喝了两碗。萧衍见她吃得香,笑道:“要不要再来一碗?”令光摇摇头,等吃完饭约莫一刻钟,萧衍又令人端来了药。
令光觉得自己快成水牛了,闻着药味便犯恶心,捏着鼻子猛灌下去,那股可怕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萧衍自负颇通医理,他下的药比先前在襄阳府喝的安胎药难喝多了。因为不在宫里,周围又缺乏可以发号施令的对象,萧衍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令光身上,令光只好凭借嚼菜根的精神,把药对付完了,因为喝得太快,令光被呛了一下,在她手忙脚乱地找手帕之前,萧衍比她快一步拿出帕子,给令光拭了拭嘴角。
她觉得毛骨悚然,哪怕知道这是皇帝陛下纡尊降贵地对他的贵嫔表示关心,令光只好慌乱别开眼:“臣、臣妾自己来。”萧衍的嘴角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就是很喜欢看令光窘迫。
令光机械地抄写着经文,时不时地停下,悄悄去看萧衍在干什么,她们共处一室,而且周围又只有寻章摘句,侍从们都在外院,所以令光不得不时时瞟一下萧衍看他有没有需要她的地方。
萧衍自己给自己倒了茶,令光知道不用管他了,便安心地抄起经来,她最近在练行书,有的笔画连接之间掌握得不甚熟练,但是她还是很喜欢写,因为比规矩的楷书有更多意趣,有时候笔画流动到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萧衍忽然开了金口:“抄到第几遍了?”
维摩诘所说经,也就是净名经并不长,令光已经抄到了第七遍,令光如实答了。萧衍道:“这个不着急,你歇一会儿。以后也不要抄到太晚,朕只是让你抄抄静心,也为祈福,又不是让你服什么苦役。仔细伤到了自己的眼睛。朕也有些眼花了,咱们都不看了吧。”
令光见时候也不早了,便说道:“那陛下要就寝吗?”她只是问他是不是要躺,话语中并无他意,萧衍却很古怪地笑了一下,说好。寻章摘句把萧衍的外袍除了,伏侍萧衍洗漱净面,令光觉得萧衍的胡子长得有点长,萧衍自己似乎不太喜欢蓄须。陛下见令光瞟了自己一眼,便朝着镜子看了看,见胡子确实长了,便让摘句给自己修剪,这般折腾下来,都快过了人定时分了。
令光倒是很快洗漱完,便躺在了床上盖着被子就往床里面一滚。她本就嗜睡,蜡烛被灭掉了大半,又在寺院里这种寂静地方,很快便陷入了黑甜梦乡。要命的是,周公不作美,丁云丁文龙,她祖父又来找她了,令光皱皱眉,梦到范云的脸渐渐和丁云重合在一起,在一摊水里扭成一团,接着是一条蛇把她拖下水紧紧缠住,水下还有扎人的水草......
令光做梦做得满头大汗,一睁眼,一条胳膊横在自己腰上,她明明已经往里靠了又靠,结果萧衍还是要挤她!令光气急了,把萧衍的胳膊撩开,自己又很快睡了。
结果第二天一醒,萧衍就问她昨天梦见了什么,还说梦话。令光随口胡诌搪塞一下,便问:“臣妾说了什么?”
萧衍笑了:“你哼哼唧唧的,朕也听不清了,还以为你梦见朕呢。朕凑近想听你说了什么,却怎么也听不见了。”
令光低头把头发绾好,笑道:“想来陛下近来心情好,所以不计较臣妾失礼。”
萧衍坐在席上:“你这话不假,朕又要有第二个儿子了,自然高兴,更何况得了袁千里的奏启,喜上加喜,虽然眼看要失掉范彦龙,我们大梁还有无数人才嘛。”
令光垂下眼睑,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袁昂的名字,她似乎还有印象,在萧衍军队到建康的时候,袁昂拒不受降,萧衍为了劝降自己还亲自写了一封手书,这个手书后来令光在崇明殿还看过,不知道袁昂最近怎么拍萧衍的马屁。
谁知萧衍最近好似多长了一双眼睛一般,令光稍微一出神儿,他便要问起令光是不是因为怀孕不舒服,令光与萧衍同辇,萧衍道:“你离朕近一些,窝在一边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