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姚往北一路走到扬州。她本来娇生惯养,金尊玉贵,从陆路换水路,最后下了船又换成马车,一路上舟车劳顿,但是见到萧宏站在码头边带着好大一队人马迎接自己,气也消了。
“公主!公主!”萧宏唯恐周围百姓不知道他迎接的是皇室公主,自己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枣红马,萧正德作为自己最喜爱的儿子侍立在侧,面露不满地扫视周围的阵仗,他生母乃萧宏正妻,但是生母早逝,无人管教,被萧宏带在身边养,结果越养越像。
萧宏虽然沉溺酒色,但因不过三十出头,又不蓄须,又显得下颌有棱有角,还算挺拔英俊。
玉姚不喜萧正德,坐在辇上问:“怎么让正德来接?”
萧宏笑道:“他来接母亲是应该的,我除了正义正德谁都没带过来,只等你过来我们一家四口团聚。”
萧玉姚面色好看多了,还是说:“我喜欢正义那孩子,他怎么不来?”
萧正义是临川王世子,尚存几分羞恶之心,知道萧玉姚来了,不敢违逆萧宏,就装病借故搬了出去。萧正德知道萧正义为什么不来,但萧正义是他胞兄故而少不得遮掩道:“大哥生病了,怕给公主过了病气,搬出去了。”
萧宏道:“你若想见他,等他好了我叫他过来便是,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今天杀一百头羊给你接风。”
萧玉姚道:“我不吃羊肉。”“那吃点别的。”
萧宏的眼睛比萧衍的大,眼眶大而深,不像萧衍那样有狭长凤目,萧宏很坏,他的坏是一眼望到头的。
玉姚身子抵着池壁,手臂攀着萧宏,萧宏伺候她十分卖力,低声在玉姚耳边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如果你不是我侄女,我一定风风光光地迎你过门。”
玉姚冷笑一声,她肌肤在水下慢慢泛起一层薄红,像是旖旎的樱花绽放:“哼,骗人,我是你侄女怎样?你不过是我阿爹的庶出弟弟,我阿爹待你很亲厚吗?你只是没胆子罢了。”
提起萧衍,萧宏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他额头上露出一点青筋:“陛下糊涂,不过为了一个深宫妇人,就把我和正德赶到扬州来!”
“若没有这个深宫妇人,只怕正德还是太子呢!”
萧玉姚火上浇油。
萧宏不明所以:“你不是同丁令光交好?怎么现在反倒怨怪起来了?”
玉姚扳着萧正德的下巴,盯着萧正德问:“我同她交好?她屈尊俯就我,也只不过想讨父亲欢心罢了。萧宏,丁令光那样的女人很讨男人欢心吗?”玉姚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你要是我阿爹,什么时候能厌了他。”
萧宏觉得玉姚对令光的态度忽冷忽热十分奇怪,脑子里浮现出令光清丽姝秀的脸,贵嫔气韵高华,跟玉姚是完全不一样的美。
萧宏笑了:“你的美貌举倾国倾城,何必多心呢。萧衍伪善又喜好风雅,贵嫔是后宫里头最年轻漂亮的,又生了太子,陛下多疼些也是正常,兴许哪天就厌了。我们不要说她了,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殷钧有没有给你气受?”
令光因身子沉重,入冬显阳殿以椒泥涂墙,又内置火墙,故而令光搬回了显阳殿。她因孕中无聊,便嚷文德殿送了不少新书来。
快到冬月,萧衍很忙,忙着朝会考课,忙着冬天前线将士的冬衣。他三日里一日会来显阳殿。令光打了个喷嚏,肚皮下的胎动越来越剧烈,她觉得自己胖了不少,胸和屁股都沉沉的。好在今年建康还没下雪,令光时常穿厚了去华林苑走走,肚子虽然大,但是行动还算自如。萧衍颇通岐黄之术,也帮了令光不少。
青霓小翠绛桃绯云带着两个医官随侍在侧,令光手里拿着殷钧新编的一部分文德殿目录,看有什么想看的书,看腻了便递给绛桃拿着。令光看着湖里的野鸭子,道:“还有一个多月,维摩就要有弟弟妹妹了,我膝下多一个孩子,也热闹一些。”
绛桃跟着高兴道:“有了这个孩子,陛下对娘娘会更好。”
令光笑了:“旁人都说我是母凭子贵,因为有孩子才得了陛下的青眼,我肚子若是个皇儿,可比我贵重,若是生产之日母子难两全,你们只管弃大保小便是。”
绛桃赶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都是我多嘴,惹娘娘不快!”令光摇摇头:“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我乱发感慨罢了。”对青霓使了个眼色,希望她不要将此事告诉萧衍。
因令光御下随和,青霓点头应下,但是萧衍查问的时候却又不自觉替令光说话:“兴许娘娘是有些怕了,妇人生子是道鬼门关,娘娘说万一有事,务必弃大保小。”
萧衍把奏折一丢,道:“今晚朕去显阳殿。”
令光慢慢喝着当归芍药汤,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还没费力起身,萧衍便远远地说:“你坐。”
“谢陛下。”“这两日身子还好?孩子有没有闹?”
令光摇摇头:“这个孩子比维摩还要乖巧,臣妾记得怀维摩的时候,越到最后越不得安生。”
但是她一个人在襄阳府,因为维摩阖府上下对令光毕恭毕敬,她头上没有萧衍,日日悠闲快活。
一个人赏花,看书,喝一点点西域的葡萄酒。
她生产的这天,脑子里想的也是这个,令光疼昏了一次,没过多久又被苦药灌醒,她听见萧衍在殿外唤她:“令光!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