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光当真低头想了许久,便唱道:“出妻工织素,妖姬惯数钱。炊雕留上客,贳酒逐神仙。”
所谓的出妻,指的是被休弃的妻子,是一首讽刺行人与倡女欢好,却同时思念出妻的襄阳民歌,令光小时候听刘家的大哥唱过,诗意原不大雅致,不知道今日怎么想了起来。
令光越唱越起劲,她嗓子本就清亮,婉转如盛夏啼莺:“好值城旁人,多逢荡舟妾。绿水溅长袖,浮苔染轻楫。”
这首更加露骨,唱吧唱吧!令光负气地看了一眼侍砚,那小子看着比王慧宝反应慢,可是心里不知道怎么样,说不定回去还跟萧衍学话!
侍砚颇通文墨,写得一手好字,有时甚至帮萧衍誊写诏书,他听到令光所唱之曲,便暗暗记在心内。送令光至显阳殿后,便回去交差。萧衍问令光一路上说了什么,侍砚觉得还是给贵嫔隐瞒一下为好,便道:“贵嫔给殿下唱儿歌呢。”
萧衍沉吟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甚少听她唱,唱的什么?”
侍砚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奴婢离得远,没听清。”
萧衍见了,道:“朕知道你背东西最顺溜,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会撒谎吗?还不从实招来。”
侍砚俱说了,萧衍一拍脑门,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赏你一柄竹扇。石鹿过来!”
侍砚拿着把象牙竹扇,扇也不是,供也不是,见石鹿一脸晦气从崇明殿门口出来,赶忙凑上去问:“内监,陛下方才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赏我一把扇子,是何意啊?”
石鹿呵呵道:“横竖小命没丢还有赏就完了,收着吧。”
侍砚不明所以,继续硬凑在石鹿身边,石鹿不耐道:“还不快给陛下伺候笔墨去!”侍砚不依不饶道:“横竖您告诉我!”
令光乔迁大喜,请了陈太妃、费太妃、义兴长公主和新安公主、玉婉玉嬛等人小聚,显阳殿院子扩了不少,增植许多花树,夏日品茗吃酒都很宽敞。
陈太妃问起玉婉新改嫁的夫婿王諲,玉婉只是点点头,眉宇间虽有一缕愁色但是气色却好:“驸马人品出众,亦十分敬重我,只是我改嫁,终究名分上说不过去。”
义兴长公主大大咧咧,吃了一口西域的蜜瓜,笑道:“我知道王家那孩子,不仅年轻有为,而且跟他父亲王志一样,写得一手好草隶。更难得是人家门户兴旺,已经远不是谢家能比的了,你是公主,就算王家是高门士族,那也是下嫁,只要拿出公主的气派逍遥快活了,何必管什么名分?”她也嫁给到琅琊王氏,自然帮着王家说话,所以忽略了玉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新安公主因不与萧衍一母同胞,远不如其姐那般气势,和自己母亲费太妃对视了一眼,附和道:“姐姐说的是,玉婉要宽心。”
义兴公主越说越起劲,一时口无遮拦,拉着玉婉的手道:“你瞧你姐姐,可就没你这么多的顾虑,自己在扬州逍遥......”
陈太妃是萧宏的母亲,她约莫知道萧宏和玉姚闹出的私通一事,当即脸色惨白,讪讪说自己不舒服要告退,玉婉平素温和,默默地甩开义兴长公主的手,也说自己不舒服。
令光道:“小翠,天热,多点些艾草和冰片。”
义兴长公主闹了个没脸,令光让绛桃绯云等宫人送陈太妃和玉婉各自回寝宫歇息,强留剩下的人吃了饭。令光虽然难做,可是毕竟是为了打听玉姚究竟怎么样了,结果适得其反,自己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令光道:“快到七夕了,宫里新制了一些巧果和华胜,你们都带些回去,赏给小辈和丫头们吧。”
玉嬛自己是没有小辈的,但是身边的侍女不少估计也能用得上,令光知道玉嬛爱吃甜,如今虽然常吃素,这点还是戒不掉。
吃罢饭,玉嬛和义兴长公主逗了会萧纲,就告退回去了。
令光送走了大佛门,便得了空,坐在榻上一边看着萧纲,一边缝制给萧衍的眼明囊。
眼明囊和锦囊类似,里面可以放花露用来擦眼。孙氏拿了一只布老虎,引着萧纲来抓,笑道:“娘娘一天真是忙。”
令光笑道:“我是爱偷懒的,也不是日日如此,你们的七菜羹和巧果我也都备好了,到时候合宫都有赏的。”令光在眼明囊上上正绣祥云,黄龙的龙角还没有绣好。孙氏道:“再添上两只珍珠,做成龙戏珠就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