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这才问他们白天玩儿什么,萧纲道:“后山上有野鸡野兔子,俞三副把网子放到河里,我们就去看野鸡野兔子,我让小金毛去追,结果,结果没有抓到!”
萧纲一提起后山,就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比划那只兔子有多大,萧衍道:“明儿给你一只猎犬,好不好?”
萧纲看了哥哥一眼,用力点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小金毛最聪明!而且哥哥要读书,我也不玩儿了,我跟哥哥一起读书!”
萧衍把萧纲抱在怀里:“你想读什么?”
萧纲想也不想,不说孝经论语,却先说了诗经。因令光常命青霓多教萧纲诵诗,他如今不太会写字,诗已经能背了不少。
令光笑问:“鹿鸣和生民都会背了吗?”
萧纲点点头,却道:“我最喜欢的是关雎和静女!诗里说‘窈窕淑女’‘静女其姝’,我就想着一定是阿娘的模样。”萧纲开慧甚早,在一旁的仆婢们人人脸上露出惊异之色,萧衍点点头,把他搂在怀里,喜道:“六通说得很是。”
晚饭后萧纲便缠着萧统让他给自己讲诗,拉着他就要回东厢,萧衍道:“让阿爹给你讲好不好?”
萧纲一本正经地板起小脸:“已经很晚了,更何况阿爹还是陛下,日理万机,还要给儿子讲诗,那就太累了!”
令光打蛇随棍下,捏捏萧纲的小鼻子:“你这小家伙,打什么鬼主意?”只好放他们回去,萧统牵着萧纲,嘴角挂着笑,高兴弟弟这么聪明,不过他也很聪明就是了。
萧统害怕萧纲太聒噪吵到萧衍,反而挨骂,便小声道:“六通,阿爹平日要批很多奏折,他脸色不好的时候,你一定要少说话。不过他心情好的时候,多说一些哄他开心也无妨。”
萧纲点点头,忽然却说:“我是,怕你被骂,才说很多话,这样阿爹要骂也是骂我,就不会怪你啦!”萧纲轻松地说:“可是阿爹不骂我们,这样是很好的!”
等回了东院,萧统一进门便找三娘道:“三娘,咱们今天救回来的那个人醒了没有?”
三娘道:“回太子,已经醒了,等太子问话。他说自己是广汉的罗研,要为自己的主子益州刺史邓元起鸣冤。”
萧统皱皱眉:“邓元启?这个人我听说过,是我大梁的开国功臣,不过不是今年已经死了么?我堂兄还上书说了这件事呢,阿爹把奏书给我瞧了。”
一个五岁孩子板起小脸,施施然去见罗研了。罗研正饮着米汤,旁边一个小黄门道:“太子过来了,你可别乱说话!”
罗研对着进来的孩子便要下拜,口中不住说着:“请殿下为主子鸣冤!请殿下为主子鸣冤!”这辈子头一次有人为了政事求自己,萧统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缓缓道:“你说你主子是邓元启?他已经死了,有何冤情?”
“主子不是病死的,是被萧渊藻给杀了啊!”因萧渊藻是萧衍的哥哥萧懿之子,萧统知道萧衍对萧渊藻是很看重的,便说:“兹事体大,你知道诽谤皇亲是何罪名吗?你得用你的人头担保!”罗研目中射出一道精光,用力点点头。
三娘和小黄门对视一眼,便斥罗研:“你满嘴胡沁些什么!”萧统却摆摆手道:“三娘,他不似作伪,拼上性命诽谤皇亲,有什么好处?”扭头对罗研道:“给给纸笔,把前因后果细细写了状子,明日我去呈给父皇,但有半句虚言,你的性命便难说了。”
萧统出了门,见俞三副缩在门口不敢进去,王慧宝挺直身子,笑眯眯地迎接萧统,萧统问:“六通睡下没有?”
王慧宝道:“回太子殿下,青霓姑姑哄着已经睡下了。”
萧统打了个哈欠,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给萧衍和令光请安。彼时令光和萧衍还未醒,听三娘在门外禀报,揉了揉眼睛,赶忙披衣下床:“维摩吃饭了吗?先让他吃些东西吧。”
令光不想累着孩子,不拘他们晨昏定省。谁知萧统一大早过来,令光慌得把杏色的软绸里衣丢给萧衍:“孩子进来了,你快穿上。”
小翠和馨儿捧来牛乳和饵饼膏环道:“殿下先垫垫。”
萧统摇摇头,隔着屏风和墙听萧衍和令光在室内走动:“儿臣等着便是。”
萧衍见萧统穿得单,随手取了披风递给萧统:“怎么不多睡会儿?”萧统强压下激动,讲罗研一路北上为邓元起鸣冤的事说了,又把状子递上:“因涉及皇亲,兹事体大,请父皇裁定。”
萧统神色自若,谈吐条理分明,根本不像个五岁小孩。萧衍随手把状子放到案上盯着儿子的脸,问:“你觉得应该如何?”
萧统看了一眼令光,鼓起勇气说:“邓元起是开国元勋,堂兄因私愤杀之,理当重罚,但眼下益州群龙无首,正是用人之际。可下诏责之,降爵二等,令其将功折罪。”
萧衍听罢,扭头对侍砚和石鹿道:“听见了么?传旨,依太子的意思办。”
萧衍也不管罗研如何,笑眯眯地盯着萧统细瞅:“说得虽无新意,也不差什么了。快入冬了,地方新贡了湘妃竹做的竹火笼,朕跟贵嫔留下两套,其余六套都赐给东宫。”
“儿臣用不了这些。”“留着赏人吧。”
萧衍靠在软枕上翻阅前线章奏,北魏大梁眼下正在相持阶段,萧宏没有轻举妄动。令光见萧衍每日跟自己在山间消磨时光,心中不免牵挂前线情况,谁知萧衍反倒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样子。
令光翻书也没有兴致,便看萧衍令臣子写的《棋品》,近年她也学了一些琴艺自娱,只是于围棋怎么学的都是三脚猫是水平,回回被萧衍杀得惨败,于是更不爱学了。
翻了两页便合上书问曹景宗,韦睿,柳惔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萧衍摇摇头:“朕还不着急,你急什么?有这样的好儿子,咱们该高兴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