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萧纲拿了新写的诗,兴冲冲地跑到显阳殿给令光瞧,令光见诗拿小字誊了,十分用心,便仔细看了,只见红笺上写着几句
垂阴满上路,结草早知春。花絮时随鸟,风枝屡拂尘。欲散依依采,时要歌吹人。
令光把诗放在桌上,让绛桃给萧纲倒茶,盘问道:“这些日子你都在学作诗?”萧纲平素在令光面前放纵惯了,此时只想听令光的夸奖,甜甜一笑,扬起脸儿:“娘,我写得好不好?”
“娘不常带你去寿光殿听乐......”“爹常带我去!”萧纲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错了,只好吐吐舌头。
“歌吹人”指的自然是舞姬乐伎一流,令光垂下眼睛,见绛桃端着热茶来了,便道:“写得不错,吃些点心垫垫,晚上做了你爱吃的刀鱼面和鲫鱼汤。”
萧纲犹犹豫豫地说:“我能给爹看吗?”
令光在心里想,你爹带你去观乐,见你五岁作诗只怕高兴都来不及!淡淡地说:“当然了。”
萧衍果然对着宝贝儿子一通乱夸,说他貌若潘安才比江淹。萧纲红着脸说:“您前些日子还骂我,说我耐不住性子!”
萧衍瞪了一眼萧纲:“朕什么时候说过?”
令光让小翠部菜,打圆场说:“好了好了,吃饭吧,别学了诗连饭也不要吃了。”正问萧纲生辰想要什么,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痛,冷汗直冒。
到了第二天,公主就顺顺利利地生了出来,萧纲和萧统守在殿外,萧衍更是一夜未眠,见着了红彤彤的女儿,欢喜地不知如何是好,当即和萧统萧纲讨论起来女儿叫什么名字。
萧统道:“从玉从女,玉婧,玉姝,玉嫣都很好。”
萧纲担心母亲,眼睛只往内室看,等青霓准许自己进去,他眼珠咕噜一转,冲萧衍萧统一笑:“我说一个,阿娘一定喜欢。”
萧衍也正想,但无非是玉姗,玉妙等俗字,见萧纲胸有成竹,便笑骂道:“你肚子里有几两墨水?说罢。”
“西汉景帝的女儿隆虑公主叫刘姈,可巧阿娘名字里也有此字,妹妹叫玉姈,好不好?”
萧衍摸了摸萧纲的脑袋:“你个鬼精灵!阿爹不舍得你走了,等明年再走吧!”青霓满心都是自家小殿下就藩拿权,自己也可以出宫去,谁知又拖上一年,但总归是陛下的宠爱,不由得欣慰地看着萧纲。
丁令光产后身子尚虚,一连几日都在显阳殿静养,殿内终日焚着安神的白檀香,窗纱挡着日渐强烈的日头。
每日晨起,绛桃便端来红糖温米酒酿与清炖乌鸡汤,少油少盐,细细煨了整夜,最是补养气血。令光嫌炖的烂了,便道:“我不爱喝汤,你们吃吧。”便要烧好的羊肉和牛乳吃了。
萧统与萧纲结伴来请安,玉姈安置在隔壁暖阁,每日也是哭,把萧续也吵到了。令光只好让萧续去华光殿住着。襁褓里的女婴看不出来像丁令光,萧衍每每看着小女儿,总要念叨一番萧纲取名的巧思。
头几日丁令光小腹仍隐隐作坠,只能靠着软枕半卧,不敢随意起身走动。虽然说要吃肉,但饮食里总免不了清淡温润的羹汤、软面、蒸糕,忌了油腻生冷,绛桃日日按着太医的叮嘱调理膳食,也是也不敢违拗令光,熟肉、牛乳、羊乳总是随餐备着。怕令光不肯喝汤,小翠让膳房用猪筒骨与老母鸡慢熬高汤炖花胶,再放枸杞提鲜,炖好了拿给令光,谁知令光只是把鸡腿给吃了:“不喝!”
闲暇时丁令光便靠着榻翻几卷闲书,或是闭目小憩。萧衍怕她闷倦,把阮孝绪的《七录》都拿来给她赏玩,令光又突然想学琴,便叫了乐人教自己,小翠劝道:“公主还小,怕是听不得琴声。听多了哭闹。”
“都抱去华光殿,再闷着我可要哭了,哪儿还管得了别人?”
萧纲本定于次年就藩,因萧衍令光不舍得,暂且留居永福省。他比往日安分许多,每日课业之余大半时光都耗在显阳殿,时而守在母亲榻前侍汤奉茶,时而守在暖阁外望着襁褓中的两个妹妹逗来逗去,把富阳和玉姈弄得哇哇大哭,逗完了妹妹再去逗萧续,可萧续偏偏是个实心皮蛋,怎么逗逗不哭。
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令光居然期盼起就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