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是何人?!”石床上的男性修士动作戛然而止,似已结束,被那狐狸嫌弃地一爪扫落在地。四尾狐妖轻盈跃下石床,琥珀色的兽瞳死死盯住木衿,四尾如怒放的绒花般高高竖起,焦躁地晃动着。
木衿神色平静,微微一笑:“打扰了,在下木衿,自衡越州而来。”她语气淡然,仿佛闯入的并非妖窟,而是寻常人家。
在她身后,那端坐的胎记脸修士缓缓抬起头,阴影中,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落在木衿身上,无悲无喜,却带着一丝审视。
狐妖呲开森白利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管你什么木金火金!既敢闯入你狐奶奶的洞府,那就把命留下!”话音未落,它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裹挟着清风,利爪直取木衿面门!速度之快,带起尖锐破空之声。
木衿早有防备,手腕轻抖,尘隐剑瞬息出鞘,划出一道清冷寒光,“铛”一声脆响,精准地架住了那快如闪电的狐爪!巨力传来,木衿足下石板寸寸龟裂。
“嘿嘿!”狐妖一击不中,狞笑一声,身后四条长尾如毒蟒般骤然绷直,带着千钧之力,铺天盖地朝木衿抽打、缠绕而来!
木衿足尖点地,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数道凌厉风刃无声射出,直刺狐妖腰腹要害。狐妖反应极快,腰身一扭,险险避开风刃,白影再闪,这次竟直扑木衿持剑的手腕,意图夺其兵刃!
木衿手腕一翻,尘隐剑挽了个剑花,再次格开狐爪。一人一狐身影交错间,木衿鼻尖几乎触到狐妖颈间那蓬松柔软的白毛,一股奇异的诱惑气息钻入鼻端。几乎是出于常年撸猫的本能,木衿空闲的左手闪电般探出,在那油光水滑的皮毛上飞快地撸了一把,指尖灵气下意识地顺着皮毛纹理渗透而入。
“嗷呜~~~”一声蚀骨销魂的媚叫陡然响起!那狐妖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浑身剧烈一颤,眼中凶戾尽褪,瞬间化作迷离水光,整只狐狸竟软绵绵地从半空跌落在地,瘫成一团雪白的毛球,四条尾巴无力地耷拉着,喉咙里发出舒服到极致的呜咽声。
木衿:“……罪过罪过” 她迅速收手,警惕地后退数步,拉开距离,退到了那胎记脸修士身侧,眼神凝重地注视着地上那团“化骨绵狐”。
胎记脸修士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木衿身旁投下一片阴影。他侧首看向木衿,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质感:“如何?” 目光却已锁定了地上看似瘫软、实则妖气仍在波动的狐妖。
木衿微微摇头,目光不离狐妖:“无事。你……为何没有像他们一样?”她眼神示意了一下石床边那些神态各异的男子。
胎记脸修士尚未回答,地上的狐妖已经挣扎着支起半个身子,哼哼唧唧地抢先道:“哼!这么丑!我才不要!”它嫌弃地瞥了一眼胎记脸,随即又贪婪地看向木衿的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销魂”一撸。
木衿闻言,不禁仔细打量了胎记脸修士一眼。除去那覆盖小半张脸的骇人胎记,其五官轮廓深邃英挺,鼻梁高直,薄唇紧抿,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孤傲气度。若忽略胎记,确实当得上丰神俊朗。
这时,缓过劲来的狐妖眼珠一转,对着木衿媚声道:“喂,女娃娃!不如你留下,陪狐奶奶我耍耍?只要你肯留下,我便放了这些人,如何?”它尾巴讨好似的摇了摇。
木衿断然摇头:“我非为救他们而来。”
狐妖气恼地磨了磨爪子:“你这人怎生如此不解风情,惹狐心烦!”
木衿神色淡然,劝诫道:“狐妖前辈,你这般采补修行,极易引动心魔,招致祸患。”
“哼!关你屁事!”狐妖不耐地甩尾。
木衿叹了口气:“确与我无关。我此行只为寻人,既人不在,不知可否放我离去?”
“不行!”狐妖尖声拒绝,方才那瞬间通体舒泰、妖力都被安抚的感觉让它食髓知味,怎肯轻易放走这“人形灵药”?
木衿无奈:“那前辈意欲如何?”
狐妖眼珠滴溜溜转:“衡越……哼!你在此地陪我百年,我便当无事发生!”
“绝无可能。”木衿回答得斩钉截铁,若在此停留百年,绝不可能突破至金丹。
狐妖眼中凶光再起,正欲发作,一道冰冷如碎冰相撞的传音,精准地落入木衿耳中:“道友,狐妖命门在尾。削去一尾,其元必伤。待其扑我,你斩其尾,速战速决。”正是身旁胎记脸修士的传音。
木衿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握紧尘隐剑。就在狐妖按捺不住,再次化作白影扑向木衿的刹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幽光,骤然自胎记脸修士身上爆发!那幽光并非剑气,却带着刺骨的阴寒与锋锐,后发先至,如影随形般缠向狐妖!
“丑八怪!你敢!”狐妖惊怒交加,显然对这黑光极为忌惮,不敢硬撼,只得扭身闪避,妖力鼓荡试图困住黑光。木衿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她身形如电,尘隐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狐妖因躲避黑光而暴露出的侧后空档!剑尖所指,正是其一条蓬松摇曳的长尾根部!
“混蛋!”狐妖既要防备那如跗骨之蛆的诡异黑光,又要躲避木衿刁钻狠辣的剑锋,顿时手忙脚乱。就在它被黑光逼得身形一滞的瞬间——
“嗤啦——!”
一声轻响,伴随着漫天飞散的雪白狐毛!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精准掠过,一条毛茸茸的狐尾应声而断!
“嗷——!!!”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响彻山洞!断尾处妖血喷溅,狐妖周身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萎靡,眼中凶光尽散,只剩下巨大的痛苦与虚弱,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木衿剑势一收,数道灵符甩出,化作金色锁链,瞬间将萎靡的狐妖牢牢捆缚。她这才看向胎记脸修士,抱拳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那漆黑幽光已悄然敛入胎记脸修士体内,仿佛从未出现。
狐妖瘫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口中兀自骂骂咧咧,却已是有气无力。胎记脸修士缓步走来,步伐沉稳,目光落在被缚的狐妖身上,眉头微蹙:“道友打算如何处置此獠?”
木衿目光扫过石床边惊魂未定的众人,沉吟道:“它虽行采补,却未伤及性命根本,且曾于洪水之中救下百余人命。若就此诛杀,似有失公允。”
胎记脸修士沉声道:“此妖性淫,每日必行交合采补之事,若放任,恐遗祸无穷。”他语气带着一丝冷硬。
此言一出,石床边那几名先前被“凌辱”的修士立刻围了上来,个个义愤填膺:
“道友明鉴!此等恶妖,岂能不除!”
“正是!它辱我太甚!不杀难消心头之恨!”
“对!必须除去,以绝后患!”
然而,在一片喊杀声中,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仙师……求您……放过山神吧……它,它没有伤人啊……”说话的,竟是那名凡人村民。他脸上带着惶恐,却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木衿看向他:“你可是山下村庄的献祭者?”
那村民被众人目光聚焦,有些瑟缩,但还是用力点头:“是……小人是三年前自愿来的。来了之后,山神……它虽然……虽然每日都要……做那事……”他脸色涨红,声音低了下去,“但除此之外,从未打骂虐待,每日还有肉食蔬果,真的……没有恶意啊!”他语气恳切。
“无知!”一名修士怒斥,“若无恶意,我等堂堂修士,怎会被它强行掳来,受此奇耻大辱!”
村民缩了缩脖子,却坚持道:“是……是你们几位仙师先闯进来,口口声声要除妖,山神才出手擒拿的……”
木衿看向胎记脸修士,眼中带着询问。胎记脸微微颔首:“他所言非虚。我算是此地最早被‘请’来的。此妖嫌恶我这脸,平日避之不及,只偶尔……让我戴上面具,供其观赏一番。”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确实未曾害人性命。”
这时,那个一直跃跃欲试、此刻已整理好仪容的修士开口了。他生得面如冠玉,尤其一双桃花眼,顾盼间似含春水,声音更是温雅迷人:“如此说来,此妖倒非十恶不赦。不若……由在下带回宗门,好生教化约束,如何?”他含笑看向木衿,眼波流转,无形中竟带了几分惑人心魄的魅力。
地上被缚的狐妖停止了咒骂,警惕又好奇地看着这桃花眼修士。
“哼!春衍宗果然名不虚传,连狐狸精都不放过!”旁边一名修士忍不住讥讽道。
春衍宗修士不以为忤,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木衿:“木道友,意下如何?”
木衿唇角微扬,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道友说话,怎还习惯性地动用媚术?”她语气平淡,却点破了对方无形中的小动作。
“噗……”旁边一名修士忍不住偏过头去,肩膀微耸。
春衍宗修士脸上笑容不变,毫无窘迫之色,反而蹲下身,平视着狐妖,声音愈发柔和:“小狐狸,可愿随我回山?你所渴求的,我皆可满足于你。”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不,就算要跟,我也要跟着这火金。”狐狸嫌弃。
木衿微微一笑:“我叫木衿,不过若是跟随我,必不可能让你寻人交合。”
狐妖看看木衿,又看着春衍宗修士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又感受了一下身上金链的束缚,再想想那可怕的断尾之痛和木衿那“禁欲”的警告……权衡利弊,最终哼哼唧唧,带着点不情不愿:“春衍宗就春衍宗吧!哼!不过……你得跟我签契约!你们人类,惯会耍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可。”木衿见其他修士虽有不忿,却也无人再强烈反对,又看向那求情的村民。村民用力点头。木衿不再犹豫,指尖凌空虚划,灵力流转,瞬间勾勒出一个繁复玄奥、光芒流转的平等契约符文,悬浮于狐妖与春衍宗修士之间:“二位,精血为引,契成无悔。”
一人一狐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符文。光华大盛,契约符文一分为二,没入两者眉心。
春衍宗修士满意地抱起虚弱的狐妖,对木衿展颜一笑,风情万种:“木姑娘,此番多谢了。日后若有‘需求’,欢迎来春衍宗寻我。”
狐妖窝在他怀里,却依旧恋恋不舍地望着木衿,那眼神幽怨得仿佛被负心人抛弃了一般。
木衿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洞内其他人:“此间事了,在下告辞,还需去寻人。你……”她目光落在那位凡人村民身上。
胎记脸修士沉声道:“我送他回村。”
木衿点头:“如此甚好。此山野兽不少,有道友护送,更为稳妥。”
其余修士也纷纷拱手,各自御器或步行离去,洞内很快只剩下木衿与胎记脸修士、村民三人。
木衿不再耽搁,循着之前感应到的微弱生命气息,继续向逡茌山深处寻去。费了半日功夫,终于在一处陡峭断崖之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赵大池。他左腿骨折,伤口肿胀发黑,若非崖底隐蔽且木衿来得及时,恐怕早已成了野兽腹中之食。木衿迅速为其接骨疗伤,注入一丝灵气帮他疗伤,与他缓缓下山。
回到村中赵家小院,木衿发现那胎记脸修士并未离去。他静立在院中一株老树下,身影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望着归来的木衿,显然是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