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轲神刀认主凌皓天的震撼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久久未散。然而沉锋门大典既开,便不会草草收场。在凌皓天成功执掌神刀后,喧嚣归于沉静,演武台的重心,也从神物择主的惊天动地,转向了为期一月的、更为常态却也暗流涌动的环节——各宗派弟子间的切磋论道。
演武台上,剑光交错,法诀辉映,呼喝与赞叹声此起彼伏。年轻修士们抓住这难得的交流机会,印证所学,磨砺锋芒。而演武场外,沉锋门深处那座常年萦绕着草木清气的药堂,则成为了另一处热闹的所在。
此次大典,汇聚了诸多丹道、医道宗门。沉锋门药堂本应是东道主,负责招待与交流。然而,淳禹宗也派出了精英弟子与长老前来,沉锋门药堂的堂主便极有风度地将主导权让了出来,由淳禹宗的长老们主持,讲授一些更为精深玄奥的药理、丹道学问。一时间,药堂之内丹香馥郁,玉简流光,高论迭出。
木衿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素雅的青衫,乌发以遂心花簪绾起,露出清白皙的侧脸。她身侧,是衡越宗的许熙苒。这一个月,木衿几乎都陪着她泡在这药堂之中。
“此处药理,当以‘九转回环’之理疏导,辅以寒星草中和其烈性,怎能用赤炎藤强行压制?这肯定不对!”许熙苒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正与旁边一位来自流霞谷的弟子争辩着一味冷僻灵药的炼制关窍。她柳眉微蹙,说到激动处,甚至忍不住跺了跺脚,白皙的脸颊因认真而染上薄红。
木衿的目光从手中的玉简上抬起,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着许熙苒此刻的模样。平日里在衡越宗,唯有涉及她所钟爱的丹道药理,才会显露出这般近乎执拗的活泼与锋芒,像一株突然绽放的火焰兰,热烈而专注。
她并未介入争论,只是含笑看了一会儿,便又重新低下头。她手中的玉简是淳禹宗长老方才讲解时拓印下的“蕴灵丹”改良心得,内容精深微妙,字字珠玑。木衿沉浸其中,纤长的睫羽低垂,心神随着玉简中流淌的文字和灵力图谱运转推演,仿佛周遭的争论声都化作了遥远的背景。
许熙苒与那流霞谷弟子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拉着对方一起去找了正在堂中答疑的淳禹宗长老。片刻后,许熙苒眉飞色舞地回来了,像只斗胜的小孔雀,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坐到木衿身边,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哼,那修士还非说我是错的,长老都说了,赤炎藤在此处用是下下之选,极易引发丹火反噬!我才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木衿放下玉简,看向她,眸中含笑,带着几分纵容:“嗯,许师姐于药理一道,向来敏锐。”
时光在丹香与论道声中悄然流逝。一月之期将近,各宗门的队伍开始陆续辞行。药堂内的身影也日渐稀疏,不复初时的喧嚣。
“木衿,”一日午后,许熙苒整理着案几上的玉简,忽然问道,“大典快结束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回衡越宗吗?” 她眼中带着期待,但也有一丝了然。这一个月,她隐约感觉到木衿似乎另有打算。
木衿轻轻摇头,目光透过药堂的轩窗,望向沉锋门深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暂时还不行,此地还有些事需了结,还需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
许熙苒点点头,并未追问,只是道:“嗯,那你多保重。若有事,可传讯回宗。” 她知道木衿自有主见。
几日后,衡越宗的飞舟也升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木衿站在沉锋门山门外的送行台上,晨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和发丝,显得身影有些单薄。她目送着熟悉的同门离去,心头并无太多离愁,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送行坪上的人渐渐散去。木衿正欲转身返回山中暂居的客院,却见一个穿着“万象森罗”制式青衫的年轻修士,有些局促地朝她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