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刚收起灵气,袖中的灵机便轻轻震了一下。她取出来一看,是常水白发来的讯息。
“木师妹,感觉怎么样?”
木衿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道:“很舒适,灵气充沛。常师兄可知道一种流言?”
常水白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是关于你们这批人里有一个是万象森罗的人那种流言吗?”
“不错,看来师兄也知道了。”
木衿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今天我们的人听到这种流言便告诉了我。”常水白写道,“不得不说,那人果然很精。把你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所谓的‘贵人’身上,这样对宝物的看管便会松懈不少。刚才船员来报,不少船员都相信了这个流言,已经开始私下打听那位‘贵人’是谁了。”
木衿微微挑眉,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问道:“常师兄没派人制止这个流言吗?”
常水白的回复带着几分得意:“这样转移注意力不是更好吗?他想趁众人松懈的时候下手,殊不知,这样反而会让他的行动更明显。”
木衿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道:“将计就计?”
“不错。”常水白发来一个骄傲的小白鸽水墨画。那白鸽昂着头,挺着胸,翅膀背在身后,像一位得胜的将军。木衿看着那只小白鸽,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没有再回消息,将灵机收进袖中,转头看向窗外。
暮色已至。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像是有人用巨大的画笔在天幕上随意挥洒。远处的山峦在霞光中变成了黛青色,轮廓柔和,像一幅水墨画。巨船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偶尔穿过一片薄云,窗外的景色便朦胧一瞬,随即又清晰起来。
木衿靠在窗边,望着那片瑰丽的晚霞,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夜色渐深,巨船在云层之上平稳地滑行。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几颗星子从云隙间透出微弱的光。木衿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那点星光坐在床边,手中握着灵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那张愁苦的脸上,忽明忽暗。
灵机震了一下。常水白的消息来了。
“木师妹,可有怀疑的人?”
木衿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慢慢点着:“暂时没有。我只接触了鲁镇溟和韦丝卿,不好先入为主进行判断。不过之后我会和她们多接触一下,顺便接触其他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常师兄可查到了流言的源头?”
常水白的回复很快,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似乎是上船之前就有的小道消息。我已经通知人去查了,不过最后查到的估计和这几人对不上号,他们定然也会做伪装。”
“无妨,我也留心些。”木衿回道。
她正准备收起灵机,常水白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问得有些突兀:“师妹可想喝留台青茶?”
木衿微微一愣。留台青茶她是知道的,产自灵栖洲深处的一片千年茶园,每年产量不过十余斤,价比灵石,是真正的奢侈品。常水白之前曾送过她一罐,她喝过两次,确实唇齿留香,回味悠长。但他突然这么问,显然不是单纯问她喝不喝茶。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常水白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跟了过来:“既然流言出现了,那不配合一下似乎不好。我让人给你们每人送一份来,让他们真以为有这么一个贵人,也不亏待师妹在船上的疲惫辛苦。”
木衿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弯。她明白了常水白的意思。流言说船上有万象森罗的“贵人”,那就让这个“贵人”真的露些痕迹出来。每人送一份留台青茶,既是给船上众人一点实惠,也是让“贵人”的存在更有说服力。
“看来我成这个‘贵人’了。”木衿回道,不由有些好笑。
常水白发了个捂嘴笑的小白鸽,没有否认。
木衿收起灵机,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她门前停住,叩了三下门。木衿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船员,手里托着一只红漆木盘,盘上放着一只小巧的茶罐。茶罐是青瓷的,罐口封着蜡,上面贴着一张小笺,写着“留台青”三个字。
“万仙师。”船员恭恭敬敬地道,“这是常掌事吩咐给诸位仙师送来的茶,请您收好。”
木衿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双手接过茶罐,连连道谢。船员笑了笑,转身去敲下一间的门了。
木衿关上门,将茶罐放在桌上。她没有急着打开,也没有急着喝。她坐在桌边,看着那只青瓷茶罐,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明天,她会用这罐茶做一场戏。不是刻意为之,只是顺水推舟。流言已经传开了,那就让它传得更像一些。有人想趁乱下手,那就让他以为乱象已成。而她,只需要在暗处等着。
木衿将茶罐收进袖中,重新坐回床上修炼。
次日一早,木衿便起了床。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听着走廊里渐渐多起来的脚步声,才起身推门出去。
她在门外站定,没有立刻走,而是微微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像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她便会往旁边让一让,等人走远了,又回到原处站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隔壁的门开了。韦丝卿从房间里走出来,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眉眼间带着晨起的慵懒。她看见木衿站在门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万道友这是……”她的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木衿抬起头,脸上露出羞赧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在等你。”
韦丝卿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她走近两步,声音柔和:“哦?万道友找我有事吗?”
木衿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袖中摸出那只青瓷茶罐,捧在手心里,声音低低的:“昨晚送来的茶……是什么茶啊?我闻着味道清香,灵气也浓,就没敢喝。”她抬起头,看了韦丝卿一眼,又飞快地垂下,“是不是什么好茶?”
韦丝卿看着木衿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她笑了一会儿,才放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亲近:“原来是因为这个?这是留台青茶,一年也就产那么几斤,可算得上是稀缺的好东西呢。”
木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欣喜。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罐,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竟然这么好?”她的声音都提高了些,随即又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那我可舍不得喝。”
她捧着茶罐,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欣喜,一会儿是不舍,一会儿又像是在盘算什么。韦丝卿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声道:“留着也是留着,尝尝也无妨。”
木衿摇摇头,把茶罐小心翼翼地收回袖中,一脸认真地说:“还是留着吧。”她的表情分明写着:下了船就找机会卖了,换成灵石才踏实。
韦丝卿没有再多劝,转身走到鲁镇溟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不多时,门开了,鲁镇溟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精神抖擞。她看见韦丝卿和木衿站在门外,咧嘴一笑:“哟,这么早?”
韦丝卿侧头看了木衿一眼,笑道:“万道友在门外等我们呢。”
鲁镇溟挑了挑眉,看向木衿。木衿又露出那副羞赧的表情,低下头不说话。鲁镇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几个路过的船员都侧目看了一眼。她笑够了,拍了拍木衿的肩膀,力气不小,木衿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
“走走走,一起去食厅。”鲁镇溟说着,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韦丝卿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木衿,笑着伸出手:“万道友,一起来吧。”
木衿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她走在两人身后,看着前面一个魁梧如塔,一个婀娜如柳,自己夹在中间,像个不起眼的小尾巴。
食厅在船舱的中部,是一间宽敞的大厅,摆着十几张方桌,每张桌子配四条长凳。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散修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吃早饭,有的在低声交谈。几个船员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托盘上放着粥、馒头、咸菜和一壶壶热茶。
鲁镇溟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韦丝卿坐在她对面,木衿便挨着韦丝卿坐了。一个船员走过来,问她们吃什么,鲁镇溟说“随便来点”,韦丝卿要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木衿也跟着要了同样的。
饭菜很快端上来。木衿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食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那五个男修也来了,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有人沉默寡言,有人说说笑笑。木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又收了回来。
韦丝卿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轻声问:“万道友是哪里人啊?”
木衿抬起头,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了想,道:“南河州的,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们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