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水白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木衿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出灵气去探查周围,只是在这间贵客厢房里随意走了走。厢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厅堂、卧室、静室之外,还有一间小小的书房,书架上摆着几卷供翻阅的闲书;一间茶室,茶具一应俱全,连茶叶都备了好几种。她走到茶室门口看了一眼,便退了回来。
最后,她在厅堂角落发现了一面落地水镜。
镜子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镜框是深色的檀木,雕刻着云纹和仙鹤。镜面平静如湖,映出她自己的身影——如今已是原本的样貌,不再是那个身材高大的女修。木衿站在镜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落在镜框一侧一个小小的银色凸起上。
那个凸起只有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她伸手按了下去。
水镜的镜面晃动了一下,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涟漪散去之后,镜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的山峰。山峰青翠,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像一幅活的山水画。
木衿微微挑眉。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小界。
她抬脚迈了进去。
穿过镜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包裹了她。待她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处古朴典雅的居所之中。脚下的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头顶是木质的梁架,梁上挂着几盏灵灯,灯光柔和,不刺眼。四周的墙壁是竹编的,透着淡淡的竹香。厅堂里摆着桌椅、书架、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里还温着水。角落里有一张琴,琴身上没有灰尘,像是经常被人擦拭。穿过厅堂,后面是一间卧室,床榻宽大,被褥柔软,窗边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白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另一侧还有一间静室,地上铺着蒲团,墙上刻着聚灵阵,灵气比外面更加浓郁。
陈设一应俱全,不像临时歇脚的地方,倒像是一处精心布置的居所。想来,这才是贵客真正休息之地。
木衿在厅堂里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叠从鬼市买来的符箓,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遁形符、神行符、定魂符、避水符、地遁符、敛息符、破障符、回春符、引雷符、寒冰符、荆棘符——一共十三张,除去那几张有瑕疵的,剩下的都是好东西。她拿起那张定魂符,仔细研究上面的符文结构。笔画细密,层层叠叠,像某种复杂的阵法被压缩在了方寸之间。
她想起围剿她的其中一名修士储物空间中有一张奇怪的符,便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粉色的符箓。符纸是浅粉色的,符文是深红色的,线条柔和,不像其他符箓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缠绵的丝线。符纸的质地也比其他符箓更加柔软,摸起来有一种丝绸般的滑腻感。木衿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灵气探查了一番,隐隐约约感觉到其中有某种与姻缘相关的力量,牵线、合和、催缘,大概是这类用途。她对此道了解不多,也谈不上感兴趣,看了片刻便收了起来,没有多研究。
接下来的半年,日子过得很平静。
白龙和黑龙自己购置了灵机,学会了使用,得知木衿呆在万象森罗,便给木衿发了条讯息,说要去万象南城看看,那边海族多,说不定能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木衿没有阻拦,只回了四个字:“别惹麻烦。”
白龙的回复来得很快,发了一张黑龙的怼脸照:“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木衿摇了摇头,没有再回消息。她每日在小界中修炼、研究符箓、推演功法,偶尔去拍卖会场看台坐坐,看看那些提前来占位的散修,也看看修缮了无阵的进度。常水白隔三差五会过来坐坐,带些茶叶、点心或者新奇的小玩意,两人聊上几句,他便又匆匆离开去忙拍卖会的事。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便过去了半年。
这日,木衿站在门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很久以前的承诺了。当年在南浔州,冰蛟莫爻帮过她,她答应过,日后会去扶渊深海将她的妖丹送回故土,如今表面修为到了元婴,也该去一趟了。
木衿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中。拍卖会结束之后,便该去扶渊深海了。
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本无名册子,翻到之前没看完的那一页,慢慢地读着。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将桌上的书页吹得沙沙作响。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木衿从小界中出来时,拍卖会场已经变了模样。她站在露台上,灵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覆盖了整片山谷。无数感知涌入脑海,有人在搬运货物,有人在调试阵法,有人在清点号牌,有人在布置展台。忙碌,有序,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动着。
她收回灵气,转身走回房中。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强横的气息从远处袭来。那些气息如惊雷、如狂风、如深渊,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沉凝如山。每一道气息都代表着一位至少是化神境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位,连木衿都感知不透。这些气息在进入拍卖会场的瞬间便被各间厢房的阵法隐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沉入了水底。
下方的看台上,隔音法阵和隐蔽法阵被撤除了。座席上的人逐渐增加,有穿着华丽法袍的宗门弟子,有戴着斗笠的散修,有面容肃穆的老者,有眼神锐利的青年。他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翻看手中的拍卖名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日,古朴的钟声响起。
一声。
钟声浑厚悠远,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纷纷朝自己的座席走去。脚步声、交谈声、衣料摩擦声,都在钟声的回响中渐渐平息。看台上的座席几乎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却安静得像一片沉睡的湖。
木衿的房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她起身走过去,拉开门。常水白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他朝木衿笑了笑,不等她招呼,便闪身进了房间。
木衿关上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用去主持大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