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珂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米文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真的忘了。”江珂说,“我只记得我梦到她了,但梦的内容……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离米文近了一点。
“但你不一样。”她说,“我记得你。”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记得我什么?”
江珂没回答。她只是看着米文,霓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有火焰在里面燃烧。
然后她笑了,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走吧,再晚就没飞行器了。”
飞行器上人不多,米文和江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霓虹灯拉成一道道彩色的光带,美得不真实。
米文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珂刚才那句话——“我记得你”——是什么意思?记得她什么?为什么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那么奇怪?
她偷偷看了江珂一眼。江珂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米文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十岁,江珂十一岁。两个人是邻居,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有一次她被人欺负,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抢她的书包,扔来扔去地取乐。她追着跑,怎么也抢不到,急得快哭了。
然后江珂冲了过来。
她记得江珂当时的表情——抿着嘴,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像一只护崽的猫。江珂冲上去和那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最后被推倒在地,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后来她问江珂:“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珂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从那以后,米文就觉得,有江珂在的地方,是安全的。
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江珂到底知道什么?那个针眼,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吗?柴小云的兴奋,江珂的沉默,这两个人……
飞行器到站了。江珂睁开眼睛,站起来:“到了,走吧。”
两个人下了飞行器,走到小区门口。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阴影。
“我到了。”米文站在巷口,“你回去小心。”
江珂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她看着米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米文问。
江珂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手腕上那个……注意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告诉我。”
米文愣了一下:“告诉你?”
“对。”江珂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米文读不懂的东西,“告诉我。”
然后她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米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江珂刚才的眼神……好像不止是担心朋友。
米文回到家,爷爷已经睡了,奶奶还在客厅里等她。看到米文进来,奶奶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奶奶说,“早点睡。”
米文叫住她:“奶奶。”
奶奶回头。
“今天我又去玩那个游戏了。”米文说,“虽然没玩成。”
奶奶的表情变了变,但没说话。
“妈她……”米文顿了顿,“她以前玩的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
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米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到奶奶说:
“不记得了。”
米文看着她。
“我只记得,她玩完之后,就像变了个人。”奶奶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发呆……后来她就不玩了。再后来,她就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米文,眼眶有些红。
“孩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米文走过去,抱住奶奶。奶奶的身体很瘦,像一把干枯的柴,但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奶奶,我知道了。”米文轻声说,“但有些事,我必须知道。”
奶奶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回到房间,米文关上门,坐到床上。
她打开通讯器,翻到那条匿名短信——“别相信任何人”。
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她突然想起银衣人。那个在交通中心朝她摇头的人,那个在梦里变成公爵的人。
如果她再见到他,一定要问清楚:他是谁?他知道什么?为什么帮她?
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没有发件人,没有时间戳,只有一行字:
**“明天,老地方。”**
米文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发送失败。
再打:“什么老地方?”
还是发送失败。
她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通讯器。
老地方——是哪里?
交通中心?游乐城?还是……
她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小时候,她和柴小云、江珂经常去的一个秘密基地——老城区后面那片废弃的厂房。那里有她们用木板搭的“小屋”,有她们藏的“宝藏”,有她们全部的童年。
可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个地方,还有人记得吗?
米文看向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树影婆娑。张大爷家的窗户依旧黑着,像一个沉默的眼睛。
她想起那只花猫。它还是没回来。
明天,老地方。
她会去的。
不管是谁在等她,她都要去。
因为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里,她必须抓住每一根可能的线索。
哪怕那是陷阱。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终于安静下来。米文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白色的空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沙哑,疲惫,带着奇怪的熟悉感:
“她不能来这里……但你可以去找她。”
米文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