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朱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剪得很短。

“我懂。”她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米文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通讯器。

“我要去找江珂。”她说，“她应该知道一些事。”

朱鑫抬起头：“我陪你？”

米文摇头：“你休息一会儿。昨晚没睡好。”

朱鑫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米文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往江珂的临时住处走。

走廊里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低着头，脚步匆匆。模拟日光已经调到上午模式，光线明亮而均匀，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那些清楚的光影下面，藏着太多看不清的东西。

她走到江珂的房间门口，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下。

门开了。

江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眼睛下面还是有很深的黑眼圈。看到米文，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怎么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米文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

江珂关上门，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桌上放着那个老式通讯器，屏幕是黑的。

“我想问你一些事。”米文说。

江珂看着她：“什么事？”

“关于‘超越’。”米文说，“关于这个游戏。”

江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米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很短暂，像条件反射。

“你想知道什么？”江珂问。

米文深吸一口气。

“你之前说，你是游戏测试员。”她说，“那你应该知道，这个游戏有几个版本？”

江珂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两个。”

“两个？”

“对。”江珂说，“我知道的就是两个，公测版和内测版。”

米文愣了一下：“公测版？就是外面那些人玩的那种？”

“对。”江珂点头，“游乐城里的那种，每个人都能玩。进去之后选身份、时代、命运，然后在游戏世界里冒险。看起来很真实，但其实……是假的。”

“假的？什么意思？”

“意思是，公测版的内容是被筛选过的。”江珂说，“你看到的场景、遇到的人物、经历的剧情，都是经过设计的。它像一个普通的虚拟游戏，只是技术更先进，体验更真实。但它的核心——”她顿了顿，“它的核心，不是真的。”

“那什么是真的？”

江珂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内测版。”她说。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内测版不一样。”江珂继续说，“内测版没有身份选择，没有时代选择，没有命运选择。你进去之后，面对的不是剧情，是——真实。”

“什么真实？”

“镜界的真实。”江珂说，“公测版是给普通人玩的，是……是九人会议设计出来的。他们用公测版来收集数据，研究人类意识，筛选适合的人。但内测版不一样。内测版是最原始的版本，是镜界和人类第一次接触时留下的接口。它没有被修改过，没有被筛选过，没有被……消毒过。”

米文盯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内测版里面有什么？”她问。

江珂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每次进去，都记不住。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米文的眼睛。

她顿了顿。

“因为内测版里，藏着真正的答案。”

米文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内测版怎么进去？”她问。

江珂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个银色舱体旁边，手掌贴在舱盖上。

“这个。”她说，“这是内测版的接入舱。和公测版的不一样。公测版用的是外部信号传输，这个用的是直接神经连接。”

米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个舱体。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边缘有一圈淡蓝色指示灯，正以缓慢频率明灭着。她伸出手，指尖触到舱盖。

冰凉的。

和那张黑色卡片一样凉。

“你要进去吗？”江珂问。

米文看着她。

“要。”她说。

江珂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犹豫，还有一种米文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某种……决绝。

“那我陪你。”江珂说。

米文愣了一下：“你？”

“对。”江珂说，“两个人进去，比一个人安全。”

米文看着她，突然想起朱鑫昨晚说的话——“我陪你。”

一样的字，一样的语气。但意思不一样。朱鑫说“我陪你”，是战友。江珂说“我陪你”，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

但她没有拒绝。

“什么时候？”江珂问。

米文想了想。

“明天。”她说。

江珂点点头。

走廊里又慢慢安静下来。模拟日光开始调到黄昏模式，光线从明亮变成暖黄，再变成一种介于金色和橙色之间的颜色。米文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她突然想起郑前说的话：“烟花在消失之前，照亮了天空。”

也许她就是烟花。

也许她会在镜界里消失。但在消失之前，她要照亮一些东西。

她加快脚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