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用!”柴小云打断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们是朋友!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说了——”她嘿嘿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有点勉强,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不够自然,“我在游戏里可是女王,保护你们没问题!”
米文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柴小云最怕疼,最怕黑,最怕一个人待着。但她从来不会让朋友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江珂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星光继续洒进来。远处,一艘运输船驶过,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光痕划过观景窗,在房间里投下短暂的光影,又在下一秒消失。
江珂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窗外的星光洒在她身上,把她深蓝色的外套染成银白色。她的背影在星光下显得很单薄,肩膀微微前倾,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深吸一口气,准备往下跳。
“我有四件事没告诉你们。”她说。
声音很平静,但米文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像深海里的暗流,表面看不出,但底下在翻涌。
“第一,我进过‘超越’很多次,比你们谁都多。我手腕上的针眼——”她抬起左手,但没有转身,“是四个。”
柴小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我每次进去都会忘记大部分内容。但我记得一件事——有人在游戏里等我。一个女人。她说她认识我。”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江珂的声音更低了,“我的‘洗脑’可能还没完全解除。有时候,我会听到一个声音,让我去做一些事。那些事……我醒来后会忘记,但我知道我做了。我能感觉到——那种做完某件事之后、但不记得做了什么的感觉。像梦游。”
房间里安静极了。柴小云抱着薯片袋子,手指攥得紧紧的,袋子发出窸窣的声响。朱鑫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第四——”江珂转过身。
星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忍着什么不让自己哭出来的亮。她看着米文,目光没有躲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我在里面好像遇到你了。”
米文愣住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江珂说,声音有点哑,“那个人长得很像你,但不是现在的你。她更成熟,眼神更冷静,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她认识我,但我认不出她。我们在一起——像……”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像恋人。”
柴小云的嘴张开了,薯片袋子掉在地上。朱鑫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我不记得细节。”江珂继续说,“每次出来都会忘记。但我记得那种感觉——不是朋友,不是战友,是……”她看着米文
“是你。”
米文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江珂,看着她站在星光下,肩膀微微前倾,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随时会掉下去,但还站在那里。
江珂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然后消失。但那一瞬间,米文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期待,不是索取,是一种……释然。像一个人背着一块石头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放下。
“你不用回答我。”江珂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因为——”
她走过来,在米文面前蹲下,抬起头看着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米文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眼睛下面那颗小小的痣。
“真正的我,在这里。”江珂说
“永远在这里。”
米文看着她,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感动,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松开这只手。她握紧了一些,江珂的手指也收紧了一些。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没动。
柴小云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那个……要不我们先讨论进游戏的事?”
朱鑫点点头,声音也有点不稳:“对。正事要紧。”
米文和江珂同时松开手。米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江珂手指的温度。她的脸有点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敢看江珂,但她能感觉到江珂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很轻,像羽毛。
“那什么……”柴小云弯腰捡起薯片袋子,拍了拍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我们四个人一起进去?会不会太多了?游戏允许组队吗?”
“内测版没有组队功能。”江珂站起来,声音也恢复了平静,但米文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点红,“但可以同时接入。系统会把意识相近的人分配到相近的区域。我们四个人的意识同步度——应该差不多。”
“为什么差不多?”柴小云歪着头。
“因为——”江珂顿了顿,“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意识同步度和共享记忆有关。记忆越多,同步度越高。”
“那岂不是说,”柴小云眼睛亮了,“我们进去之后能碰到一起?”
“不一定。”朱鑫说,“只是有可能,内测版的世界很大。但如果我们的意识同步度足够高,系统会倾向于把我们放在同一个区域。”
“那怎么提高同步度?”柴小云问。
“想同一件事。”江珂说,“接入的时候,脑子里想着同一个画面,同一个场景,同一个——记忆。”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厂房。”米文突然说。
三个人都看向她。
“厂房。”米文重复了一遍,“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那个地方——我们都记得。墙上的粉笔画,三个小人手拉手,歪歪扭扭的字。”
柴小云笑了,那个笑容是真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们是好朋友。”
朱鑫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细微的一个弧度:“你画的那个小人,像土豆,听你们说过很多遍了!”
“哪有!”米文瞪她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江珂没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忍着什么的光,是一种——温暖。像冬天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颗心,雾散了,光透进来。
“那就厂房。”江珂说,“接入的时候,脑子里想厂房。”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是柴小云的薯片袋子和几个水杯。窗外的星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远处,一艘飞行器缓缓驶过,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然后消失。
米文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那种麻木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平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暴风雨正中心的平静。
不管前面有什么,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她们。
“什么时候?”朱鑫问。
米文想了想。
“明天。”她说,“明天早上。我们一起进去。”
柴小云举起薯片袋子,像举杯一样:“那就明天!为了——”她想了想,“为了土豆小人!”
“为了土豆小人。”米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