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谁。”那个声音说。
朱鑫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本体。”
声音笑了。那个笑很轻,很短,像叹气,只是声调往上扬了一下。朱鑫听到那个笑声,后背突然有点发凉。不是因为那个声音恐怖,是因为——那个笑声是她的。她在笑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也是这个调子。
“本体。”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你们人类喜欢分主次。本体和复制体,真的和假的,好的和坏的,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是吗?”
舱里的人没有动,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朱鑫知道她在说话。她能感觉到——那些不是声音,是意识,直接塞进她脑子里的意识,没有经过耳朵,没有经过语言,直接进去了。
“你觉得你是假的吗?”那个声音问。
朱鑫没有说话。她想起米文抱着她的时候,她靠在米文肩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起她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朋友”时,米文的声音。她想起那个拥抱,那个温度,那种让她觉得自己是真的的感觉。
“我不知道。”她说。
“你知道。”那个声音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舱里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和朱鑫一模一样的眼睛,但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有朱鑫没有的东西——不是智慧,不是经验,是一种……朱鑫说不清,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忘记了光的样子,但眼睛里还留着最后一缕光的痕迹。
“二十五年前,”那个声音说,“我自愿留在这里。第一批127个人,只有3个活着回去。我不是那3个之一,我是那124个之一。但我不是死了,我是留下了。因为这里需要有人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做桥。”那个声音说。
朱鑫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心跳快了。
“你是我的选择。”那个声音打断她,“25年前,我选择了留下。但在留下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自己的意识复制了一份,放在一个培养舱里,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个培养舱就是你的起点,你不是凭空出现的,你是我种下的种子,你是我的孩子。”
朱鑫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是觉得眼眶很热,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培养舱的底座上,没有声音。
“但是你不是我的复制品。”那个声音说,“你是我的延伸。一棵树分出新枝,新枝就是树的一部分,不是假的,不是替代品。你就是我,我也是你,我们是一棵树上的两根枝。”
朱鑫愣住了。
“你不是假的。”那个声音说,“你是我种下的种子,但你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树。你有自己的根,自己的枝,自己的叶子。你不是我的影子,你是我的延续,我是你的过去,你是我的未来···”
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流动。不是气泡上升的那种流动,是更深层的、更缓慢的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像树液在树干里流。那些淡蓝色的光从舱体内部涌出来,汇聚成一个光点,悬浮在朱鑫面前。
里面传出声音,说:“我很羡慕你···”
“为什么?”朱鑫问。
“你有米文。”那个声音说,“你有朋友,你有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人,二十五年前,我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了选择,留了下来,但你不一样,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你的坐标能找到自己。”
朱鑫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米文说“我们一起找答案”,想起江珂说“我在外面等你”,想起柴小云说“我们是朋友”。她想起那些针眼,那些她以为是伤疤的东西,那些她以为是自己缺陷的东西。
“我不是一个人。”她说。
“对。”那个声音说,“你不是一个人。”
朱鑫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那枚钥匙。它不凉,是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她握住了它,手指收紧。
手腕上的三个针眼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疼,是光。银白色的光从针眼里渗出来,像星星,像眼睛,像在发光。光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过胸口,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退去,不是慢慢退的,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一下子全没了。那个人——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舱底,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睁开眼睛,看着朱鑫。
那个人笑了。
“去吧。”那个人说,“他们在等你。”
培养舱的门开了。
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朱鑫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到三个人影站在门口——米文站在最前面,江珂站在她旁边,柴小云站在最后面,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朱鑫!”柴小云喊了一声,想冲过来,但被江珂拉住了。
米文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朱鑫,看着她手里的钥匙,看着她手腕上还在发光的针眼,她不知道朱鑫经历了什么,但是他看到朱鑫的眼睛不一样了,里面多了一股坚定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