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云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然后她的脸碎了，像一面镜子被石头砸中，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黑暗里。
她消失了。
米文跪在光膜上，手里攥着那枚碎片，盯着柴小云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色的粉末在翻涌，像在消化什么。她的嘴张着，想喊，但喊不出，。她的眼眶很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但涌不出来。她的脸很疼，不是那种被人打了的疼，是那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在她眼睛里，在她胸口，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想要出来，但出不来。
“米文。”江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米文，我们得走了。”
米文没有动。她跪在光膜上，手里攥着那枚碎片，盯着柴小云消失的地方。光膜在她脚下起伏，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催她走。
“米文！”朱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哭腔，“快走！裂缝追上来了！”
米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银白色的光在她指缝间流淌，像活的。她把它攥紧，攥到掌心生疼，然后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她转身，看到江珂和朱鑫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眼泪，但她的脸上没有。她的脸很干，很紧，像被什么东西绷住了！
“走。”她说，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她的声音。
三个人转身跑！光膜在她们脚下断裂，裂纹追着她们的脚后跟，灰色的粉末从后面涌上来，像一条饥饿的蛇。她们跑过一块又一块光膜，跳过一道又一道裂缝，不敢回头。身后，黑暗在吞噬一切，把她们刚才站过的地方一块一块地吞进去！
跑到最后一块光膜的边缘，米文停下来。前面没有路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里偶尔闪过的光点。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全碎了，灰色的粉末在翻涌，像一片正在沸腾的海。特使站在远处，没有追过来，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像看着三只逃出了笼子但还困在房间里的鸟。
“跳！”米文说。
“什么？”朱鑫愣了一下。
“跳下去！”米文说，“这是镜界的边缘，跳下去就能出去。”
朱鑫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暗，深不见底，灰色的粉末在远处翻涌，像在等她们掉下去。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犹豫。她攥着钥匙，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江珂没有跳。她站在米文身边，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泪，没有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江珂说不清，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忘记了光的样子，但眼睛里还留着最后一缕光的痕迹。
“你的脸。”江珂说。
米文转过头，看着她。
“你没有哭。”江珂说，“你在喊，你在叫，但你没有眼泪。”
米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她的眼眶很热，胸口很疼，但脸上什么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珂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米文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像某种承诺。
“走吧。”江珂说，“先出去，救小云。”
米文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那枚碎片。银白色的光在指缝间流淌，像在催她。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跳了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没了她们。
她睁开眼睛。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躺在接入舱里，舱盖已经打开，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她的身体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她转过头，看到江珂从旁边的接入舱里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朱鑫也醒了，躺在接入舱里，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她们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灯，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米文坐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她走到柴小云的接入舱旁边，低下头···
柴小云躺在里面。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到起伏。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在睡觉，像在做梦，像在等她们叫她醒来。米文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她的手腕——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内侧。针眼又多了一个，和之前那些排在一起，暗红色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我会救你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你等我。”
江珂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米文的肩上，轻轻地按了一下。朱鑫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没有哭出声···
“走。”米文说，“送她去医疗舱。”
三个人把柴小云从接入舱里抬出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米文抱着她的头，江珂托着她的背，朱鑫抬着她的脚。三个人慢慢地走，走出接入舱通道，走出引擎区，走进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模拟日光已经调到夜间模式，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在墙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米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她的眼眶很热，胸口很疼，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江珂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分不清上面是冷静，还是愤怒。
四个人——三个走着的，一个躺着的——消失在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们身后，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四棵被风吹弯的树，积蓄着力量准备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