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第七天。最后一天。
裴星软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叮——距离自动传送出副本，剩余时间：12小时。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他要走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剑刃割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林妄举着荆棘剑指着他的胸口，说“留下来，永远陪着我”。然后他割了林妄的喉咙，把沾血的手帕扔在他脸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星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疼。不是手心疼，是心疼。
他下了床，去浴室洗漱。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底有青黑色，嘴唇有些干。但精神还好。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今天要走了，得穿好看点。”他小声说了一句，转身出去换衣服。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外面套着林妄洗过的那件深蓝色外套。他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宿主，你今天真好看。】008小声说。
“谢谢。毕竟是最后一天了。”
【你……你要去跟BOSS告别吗？】
“嗯。”裴星软把匕首别在腰间，又把那颗黑色的珠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有些话，得当面跟他说。”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玩家大概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传送。他沿着走廊往林妄的房间走，脚步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这条走廊有多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伸手敲了敲门，声音软软的：“林妄，是我。”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裴星软推门进去。
林妄坐在床边，背对着他。黑色的风衣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一夜没睡。
裴星软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猩红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他真的是一夜没睡。喉咙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来了。”林妄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裴星软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床上，像昨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他要走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爬到墙上，又爬到天花板上。
最后还是裴星软先开口了：“我中午走。”
林妄的手指紧了一下，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嗯。”
“你……”裴星软转过头看着他，“你还生我的气吗？”
林妄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林妄沉默了几秒，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了昨夜的疯狂和杀意，只有疲惫，还有一种裴星软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
“我没生你的气。”林妄的声音很低很低，“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气什么？”
“气我差点杀了你。”林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说得对，爱一个人是成全，不是占有。但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但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试过了，但我做不到。一想到你要走，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裴星软的心脏抽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妄的手。林妄的手在发抖，凉得像冰块。
“你不用控制自己。”裴星软的声音很轻，“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相信你？”
“嗯。相信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林妄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想哭。
“你真的会回来吗？”
“真的。”裴星软握紧他的手，“我裴星软说到做到。”
林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裴星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回来之前，好好活着。不许自暴自弃，不许故意送死，不许……”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不许再对别的玩家心软。”
林妄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吃醋了？”
裴星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过头去：“谁吃醋了？我这是提醒你。”
“好。”林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的。”
“拉钩。”
林妄看着他的小指，笑了。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阳光下，又拉了一次钩。
“这次是多少年？”林妄问。
“不会很久的。”裴星软认真地说，“我保证。”
“好。我等你。”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手握着，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快到中午的时候，裴星软站起身，低头看着林妄。“我该走了。”
林妄的手指紧了一下，但没有拉住他。他抬起头，看着裴星软的脸，想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裴星软。”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弯下腰，张开双臂，抱住了林妄。林妄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回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裴星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他的眼眶有点酸，但忍住了没哭。
“等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林妄的肩窝里传出来。
“好。”林妄的声音也在发抖，“我等你。”
两个人抱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大截。
最后裴星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看着林妄。“我真的走了。”
“嗯。”林妄点头，“走吧。”
裴星软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妄坐在床边，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被照得有些透明，能看出底下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还是乱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对着裴星软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但很真诚。
裴星软也笑了，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008小声说：【宿主，你哭了。】
“没有。”裴星软吸了吸鼻子，“风沙迷了眼。”
【古堡里哪来的风沙……】
“闭嘴。”
裴星软快步走到大厅里，其他玩家已经聚齐了。王勇站在最前面，看到他来了，松了口气。
“小裴！你总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裴星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跟BOSS告了个别。”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告……告别？”王勇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跟BOSS……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裴星软笑得很甜，“他其实人挺好的。”
所有玩家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字：你认真的？
但没人追问。毕竟这个新人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就算他跟BOSS有什么特殊关系，那也是他的本事。
【叮——距离自动传送出副本，剩余时间：10分钟。】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来，玩家们开始紧张了。
“快到了！”王勇大声说，“所有人准备好！传送的时候不要乱动，不要挣扎，不然可能会出意外！”
裴星软站在原地，看着这座待了七天的古堡。大厅、吊灯、旋转楼梯、暗红色的地毯。还有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黑色的门——书房的门。
他想起第一天进副本的时候，穿着囚服站在这个大厅里，008在脑子里哭爹喊娘。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妄的时候，他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猩红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起在浴室里把林妄壁咚在墙上，问他“是想杀我还是想上我”，然后看着他落荒而逃。想起在书房里偷他的照片，他红着耳朵说“求你”。想起在花园里，他站在梧桐树下，说“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想起昨晚，他举着荆棘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裴星软的眼眶又酸了。
【宿主，别哭了。】008小声说，【你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裴星软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回去，“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叮——距离自动传送出副本，剩余时间：1分钟。】
“所有人手拉手！”王勇大声喊，“不要分开！”
玩家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裴星软站在人群中间，左手拉着王勇，右手拉着一个女玩家。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的方向。
那里，林妄站在走廊的栏杆后面，低头看着他。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被走廊里的风吹得有些乱。他对着裴星软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裴星软看懂了。
他在说：“等你。”
裴星软笑了，也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
“等我。”
【叮——传送开始。】
白光吞没了一切。
裴星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往下坠，往下坠，一直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白光消失了，风声也停了。
裴星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四周都是白色的，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出口。脚下是白色的地板，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
【恭喜宿主，成功通关血色古堡副本！】
008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