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永远亮着柔和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但裴星软的生物钟告诉他，现在应该是晚上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通关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008从积分商城里给他换来的营养剂——一种透明液体，喝起来像白开水，但能管饱。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在监狱里，每天都有固定的作息，固定的任务，连放风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他习惯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突然有了大把的自由时间，反而无所适从。

“008。”

【在！宿主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

【我在查资料！关于副本BOSS和玩家伴侣绑定的细则，怨零系统的官方文档写得特别绕，我得一条一条地看……】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宿主你休息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

裴星软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林妄的脸。冷硬的外表，温柔的眼神，红透的耳尖。还有他跪在地上，脸上盖着沾血手帕的样子。裴星软的心脏抽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想林妄了。才分开几个小时，就开始想了。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可以一个人待在监狱的隔离室里，三天三夜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就那么坐着，像一台关机的机器。他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这是他在孤儿院里学会的第一件事——不要依赖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会离开。院长会离开，领养家庭会离开，一起长大的玩伴会离开。最后剩下的，只有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一个人说会等他，不管多久。有一个人说喜欢他，就算被他割了喉咙还是喜欢他。有一个人，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裴星软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身坐起。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第一天。我通关了，拿到SSS评级，五十万积分。我很想你。”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现在是晚上了。不对，这里没有晚上。但我的身体告诉我，该睡觉了。我睡不着。我在想你。你在干什么？也在想我吗？”

写完这行字，他盯着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储物空间，躺回床上。

“008。”

【在！宿主你还没睡啊？】

“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你在查的资料，有什么有意思的吗？”

【嗯……有一条挺有意思的。怨零系统的官方文档里说，副本BOSS的怨念核心，如果被玩家以特殊方式化解，不仅BOSS能得到解脱，玩家也能获得巨额积分奖励。特殊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真爱之吻、真心告白、生死与共等等。感觉像在写童话故事。】

裴星软的嘴角翘了一下：“真爱之吻？这系统还挺浪漫的。”

【是啊！我也觉得！不过文档里说，这种方式化解怨念核心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零点几，因为很少有玩家能对BOSS产生真感情，大部分玩家只是想活着出去。】

“那我是不是该试试？”

【宿主你认真的？！】

“嗯。林妄的怨念核心还在我手里，如果能用这种方式化解，他就不用消散了，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宿主你要想清楚，真爱之吻不是随便亲一下就算的，需要双方的感情达到一定的深度，系统会检测的。如果感情不够深，不仅化解不了怨念，还可能适得其反。】

“我知道。”裴星软的声音很轻，“所以我需要时间。让感情再深一点。”

008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你是真的喜欢他，对吧？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真的喜欢。】

“嗯。”裴星软没有犹豫，“真的喜欢。”

【那你为什么昨晚要割他的喉咙？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不应该……】

“不应该伤他？”裴星软接过话，声音平静，“他当时想杀我，我不割他的喉咙，死的就是我。我喜欢他，但我不会为了他去死。”

008没说话。

“我喜欢他，所以我更要活着。”裴星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活着才能回来接他。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宿主……你说得对。是我太天真了。】

“不是你天真。”裴星软笑了，“是你太善良了。在无限流世界里，善良是最奢侈的东西。”

【那你呢？你善良吗？】

裴星软想了想：“不善良。但我也不坏。我只是……想活着，也想让他在我身边活着。这算贪心吗？”

【不算。这算爱。】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裴星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好，“我睡了。你继续查资料。”

【好的！宿主晚安！】

“晚安。”

裴星软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古堡的花园，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阳光很好，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林妄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怀里抱着那只橘色的猫，低着头给它顺毛。

裴星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来了。”林妄没有抬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嗯。”裴星软靠在他肩上，“想你了。”

林妄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猫顺毛。

“我也想你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笑意，“很想。”

橘猫从林妄怀里跳下来，蹭了蹭裴星软的脚踝，然后跑开了。裴星软抬起头，看着林妄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猩红的眸子在光线下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林妄。”

“嗯？”

“我会回来的。很快。”

“我知道。”林妄转过头，看着他，“我等你。”

裴星软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轻轻的，像蜻蜓点水。

林妄的耳朵红了。

“再亲一下。”他说。

裴星软笑得更开心了，又亲了一下。这次不是嘴角，是嘴唇。

林妄的呼吸乱了，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泥土的味道。

然后裴星软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008。”

【在！宿主你醒了！你睡了十个小时！睡得好吗？】

“很好。”裴星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做了个好梦。”

【什么梦？是不是梦到BOSS了？】

“不告诉你。”

【切！肯定是梦到了！你刚才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再亲一下”。】

裴星软的脸瞬间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脸红了！你居然脸红了！】

“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宿主你快看看系统面板！有好多消息！】

裴星软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度，伸手点开左手手腕上的蓝色五角星。浮空光屏跳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消息。

【全服通报：玩家裴星软以SSS级评级通关血色古堡副本，打破新人副本最高评级纪录！奖励积分10万！全服排名上升至第87位！】

【全服通报：玩家裴星软登上新人榜第一位！奖励积分5万！专属称号“破局者”！】

【私信：血月公会会长秦烈，邀请你加入血月公会。点击查看详情。】

【私信：暗夜玫瑰公会副会长苏染，邀请你加入暗夜玫瑰公会。点击查看详情。】

【私信：鬼手公会会长鬼手，邀请你加入鬼手公会。点击查看详情。】

【私信：幽影公会……】

【私信：白骨公会……】

裴星软看着满屏的私信，挑了挑眉。

“十大公会来了九个？还挺热闹。”

【宿主！你要加入哪个公会？】

“哪个都不加。”

【啊？为什么？十大公会可是无限流世界里最强的玩家组织！加入公会可以获得很多资源和帮助！】

“我知道。”裴星软关掉私信列表，语气淡淡的，“但加入公会就要听别人的安排，我不喜欢被人管。而且……”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要自己建一个公会。”

【自己建？！宿主你认真的？！建公会需要很多积分和资源，而且要有一定的人气和影响力……】

“新人榜第一，SSS级评级，全服第八十七名。”裴星软一条一条地数，“这些人气和影响力还不够吗？”

008沉默了一下：【够了。但你为什么要建公会？】

“因为我要接林妄走。”裴星软的声音很平静，“我一个人做不到，但我可以找到愿意帮我的人。建公会是最快的方式。”

【宿主……你想利用公会的力量来帮BOSS？】

“不是利用。”裴星软摇头，“是合作。我帮他们通关高难度副本，他们帮我想办法接林妄走。各取所需。”

008想了想，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宿主，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绝对不会想跟别人合作。】

“以前的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裴星软笑了，“现在有了。”

他点开系统商城，搜索“建立公会”，弹出来一个页面。

【建立公会所需条件：1.玩家等级达到Lv.10以上（当前等级：Lv.15，满足）；2.拥有至少100万积分（当前积分：65万，不满足）；3.拥有至少10名成员（当前成员：1，不满足）；4.拥有公会驻地（需消耗50万积分购买，当前积分不足）。】

裴星软看着这些条件，皱了皱眉。积分不够，成员也不够。

“008，积分怎么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