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软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把相框放回原处，开始翻书桌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放着文件，都是游乐园的运营报告、财务报表，没什么用。第二个抽屉里放着日记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了。

裴星软翻开日记本，第一页写着——“1999年3月，游乐园开业了。我站在门口，看着第一批游客进来，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这是我的梦想，我把它建成了。”

他继续翻。“2000年5月，小贝壳会走路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叫了一声‘爸爸’。我哭了。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声音。”

“2001年8月，小贝壳三岁了。她最喜欢坐旋转木马，每次都让我陪她。我说‘爸爸坐不进去，木马太小了’。她说‘那爸爸变小一点嘛’。我笑了。我的女儿，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儿。”

“2003年12月，小贝壳五岁了。她问我‘爸爸，为什么游乐园里的有些小朋友不笑了？’我说‘因为他们害怕’。她说‘那我给他们笑一个，他们就不怕了’。她真的笑了，笑得像一朵花。”

“2005年6月，事故发生了。过山车脱轨，小贝壳坐在第一排。我冲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她已经没有呼吸了。我抱着她，她的小手还是温热的。我喊她的名字，她不应我。我喊了一百遍，一千遍，她不应我。”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叫我爸爸的声音，想她笑的样子，想她让我变小一点好陪她坐旋转木马。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2005年12月，我把游乐园关了。我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再也不出去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字迹特别潦草，像是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写的——“小贝壳，爸爸来找你了。你还在坐旋转木马吗？等等爸爸，爸爸变小了，可以陪你坐了。”

裴星软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他自杀了。”林妄说，“在办公室里，上吊。”

“嗯。”裴星软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的那幅字——“以园为家，以客为亲”。“他把自己锁在这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他的怨念，是放不下女儿。”

“嗯。”裴星软站起来，把日记本收进储物空间，“走吧。去找小贝壳。”

“她在哪儿？”

“在旋转木马。”裴星软推开门，走了出去，“她最喜欢坐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