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望殿下三思。”乌柏在后方点头补充。
江元初没说话,算是一种默认。
安小于在所有人后面,站得笔直,审时度势般悄悄观察每个人的神色。他原本想随大众也来一句附和,下一瞬却后背一凛,忽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气压。
他顿间如芒刺背,到舌尖的话打了个转被硬生生咽回去,换上一副笑脸出来为某位殿下发声:“欸,属下倒觉得可行。”
季序:“嗯?你说什么?”
乌柏瞥他一眼,看他那副表情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无奈呼出一口气:“哎!”
萧觉:“说说看。”
安小于心说难道不是殿下你让我出头的?怎么现在还联合季将军一起质问我。
但他不敢说,说出来指不定就会被翊王拖出去打断腿,从此沦落到和边云同吃同住,最终只好顶着季序和自己顶头上司的眼神哈哈笑两声,抱着拳往前迈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
“属下以为殿下应当走这一趟,一来可以获取更多消息,且不会被人看出破绽。刚刚属下也听江老板说过,元寿城多是来往的富商与权势人物,若是派普通护卫护送江老板那肯定会被看出不对劲,从而给江老板招致危险。但殿下天生气质不凡,便是最完美的伪装。
二来,也能保护江老板。”安小于说着瞟过去一眼,接着道:“江老板为我等出谋划策,出钱出力,军中自是不能置她一人于危险之中。江老板虽说有勇有谋,但终归无法应对整日舞刀弄枪的军士,这一点几个时辰前也都应证过,想必江老板也清楚。”
江元初:“……”
“三来,元寿城人多眼杂,情况多变,自是要一个能随机应变的人去陪着才最好,殿下与江老板相识甚久,默契不必多说,自然是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好。所以还是殿下亲自走一趟更为妥当。”
安小于满意说完结束语,长舒一口气笑着功成身退。
众人听完皆是一片无言,只觉得合理又可笑,明明是一件略显荒谬的事,但过了安小于的嘴却好像原本就该这般才对。
季序“可是”了两声没说出话,拉着脸似是在思考对策。
这人怎么这么能说?
“殿下走了,军中事务该如何应对?战场瞬息万变,主帅却临阵消失,难道殿下就要置此方军情于不顾,独自远走他地?”
这番话说的异常尖锐,但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是现实该面对的情况。
帐中沉默一瞬,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各自胸中的心跳声。
萧觉面无表情的握了握手指,最终下定决心般走到沙盘面前,看着其中某一点说道:“军中不是离了本王就不能活,如果是这样那本王带着你们有何用?朝廷没有消息,西南王也一直与我们周旋,不能再耗着了,拖下去只是在浪费粮食,消耗士气。我们需要一个可以撕开西南城墙的裂口,而这个裂口只能由本王去找。
近些日子情况无甚大变化,调兵遣将由你们做主也是同样结果,你们都是本王的副将,难不成没有一点对敌之策?那本王养着你们是为了警醒本王要时刻守在战场上,务必事必躬亲,以防情况有变的么?”
萧觉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冷厉,江元初到这时候才切身体会到了他身为翊王的那一面。
严厉的,凛然难犯的,不容置疑的。
先前反驳他的乌柏低着头,安小于这小子最是精明,连忙告罪:“殿下息怒。”
萧觉板着脸走来,衣摆擦过江元初的袖口时带起一阵微风。
“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本王与江姑娘一同出发元寿城,军中大小事务一应由季副将代为执掌,拿不定的就找边云传信,它会找到本王。”
他转向乌柏,语气好了点:“乌柏,本王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也该知道本王并非意气用事之人,这一趟必须由本王来走。”
他抬手拍拍乌柏的肩膀,看向他低着的头顶,叹了口气:“此行不会耗费太多时间,你与季序也都是一直跟着我的人,本王很放心。”
乌柏闻言喉结动了动,挣扎良久后抱拳道:“属下谨遵殿下安排,预祝殿下凯旋。”
萧觉肩膀松动,收回手臂转身面向其他人:“此事便是如此,都明白了?”
众人齐声道:“明白。”
之后几人又就此事商讨了一番,等到制定好完整的计划与应急方案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外面的天色擦黑,江元初这才感觉出嗓子有点哑。
账外传来士兵们放饭的吆喝,季序几人嘴里泛出酸水,后知后觉出迟来的饥饿感。
“时候不早了,都下去吧。”萧觉依旧撑着手全神贯注的看那沙盘,自己没有要动的意思。
安小于几人应声而退,步伐轻快的往帐外走。
脚步声随之远去,直到旁边再没有声音,萧觉才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重重呼出一口浑浊的空气。
身为一军主帅,弹指间就决定着数以万计人的生死,案前永远堆着数不清的纸页军情,肩上扛着的还有更多从未见过面的生命,他殚精竭虑,“少年将军”一词光环下更多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与疲惫。
“你怎么不走?”
他忽然出声,语气中透出的疲倦与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让江元初一惊。
“今日之事……还未与殿下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