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今日之事……”
萧觉甩了甩头,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今日之事不算什么,这次出兵也早有谋划,救你属实为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他没看江元初,兀自垂着睫毛定定望向远处,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江元初心中纠结,她们之间太过于生疏,这原本应该是好事,毕竟君是君民是民,她们两个原本就该桥归桥,路归路,此生毫无交集,但现在的情况却莫名让她感到很难过。
好像心底深处有一层薄薄的雾,总是挥不散那些莫名其妙,也看不清究竟是为何。
她们两个之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开口说道:“元寿城之事,若是殿下不愿意,民女也可以独自前去。“
“嗯?”萧觉皱眉。
“请殿下相信民女,民女必当竭尽全力,无所隐瞒。”
“……”
一片深刻的沉默,江元初第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凝滞,但她还是说出口了,元寿城是一次赌注,她不敢保证哪里当真会一切顺利。
萧觉侧脸对着她,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出情绪。他眨了下眼:“刚刚不是商讨过了么,本王说过另有考量,那里很危险。”
“民女明白,但正因如此,殿下更应该保全自己,民女自当珍重性命,即使拼尽全力也会为殿下带回好消息。”
“你拼尽全力?那本王问你,今日在地牢之时你也拼尽全力了吗?”
江元初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到这里,但还是诚实答道:“危及性命,自当全力相搏。”
“那你也该知道,本王但凡再晚一步,你就会死在那里。”
“民女知道,但当时手段尽出,民女能做的只有同归于尽,这样起码还能保全民女的妹妹。”
“同归于尽……”萧觉咂摸了下这四个字,最后居然扯出一点笑,扭过头盯着江元初,那眼神里不知道有什么,不至于恐惧,但总让江元初感到一种极其压抑又疯狂的情绪。
“你为何会是想着同归于尽,那样会死的你知不知道,那样你会丢了性命的。”
他眉心紧紧蹙着,一只手扶住桌子,上半身倾向江元初。
“西南很危险,元寿城更是危机重重,你为什么不愿意本王一同去,你就如此讨厌本王?”
他向前迈出一步,二人间距离急剧缩小,江元初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牵扯到这里来的,她察觉出萧觉话里似乎有别的担忧,她没有往后退,任由萧觉发泄一直以来的情绪。
“没有,民女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讨厌殿……”
“别再说了。”
萧觉打断她的话,“别再说那些话了。”
他好像在压抑着一种极为浓重的情绪,这种情绪不是瞬间爆发的,而是一直在积压,自从在这里见到江元初第一面开始,一直在积累,铺天盖地的委屈与愤怒化为不甘,终于在此刻冒出苗头。
此时主帅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还有嘈杂的人声,天色渐渐黑沉,好似黑压压的黑布要笼罩世界。里面还没点蜡烛照明,昏暗的光零零碎碎钻进来,两个人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江元初喉头发紧,她第一次僭越般抬头想看萧觉的神情,但终究是徒劳。
“殿下,你……”
话未说完,江元初忽然感到面前空气微动,下一秒自己便陷入了一个很紧的地方,腰和肩背都被坚实的手臂缚住,鼻头和下巴挨着冰凉的衣料,有粗重的鼻息在耳边响起,她能清楚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很沉,很重。
他在拥抱自己。
江元初愣住了,她的大脑当真在那一瞬间宕机空白,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犹豫良久,说不出一个字,但最终还是抬起手也回抱住他。
萧觉感觉到了,他收紧手臂将江元初拥的更紧,低头用半张脸轻轻贴着她的额角。
“这里真的很危险,你不要再拒绝我,让我和你一同去。”
“……”
萧觉垂着眼皮,一只手握住江元初的后脖颈,他轻叹一声,低头小心去蹭她的额角:“差点吓死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相信他们能保护好你,一群人跟着,居然还是让你差点丢了性命。”
江元初有点喘不过气,萧觉发觉后放松了些,松开手转而去握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依旧落在她的侧颈处,眼神直勾勾的瞪着江元初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若是我要上战场了,你会欢送我,会祝福我,会在我死后替我埋好骨头。现在就有什么不同么,为什么不让我去了?”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江元初一时噎住,竟也找不出话反驳。该说该劝的话在前几个时辰里已经重复千万遍,可他在此刻还是执着的问了出来,说明他不接受那些答案。
“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不想你死,不想你陷入危险我却在后面一无所知,这样太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