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该好好在上京,明明刚见过一面,为什么再见你时会是在哪里,为什么会是那副模样,我此生都不想再看到那副情景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一点点靠近江元初的颈窝,最后索性直接贴住了双眼。
他此刻的模样无疑是陌生的,仿佛一只被雨打湿皮毛的小动物下意识寻找温暖的慰藉。可萧觉不是无辜的小狗,他在一盏茶前还是杀伐果断,威风凛凛的翊王。
心脏好像被攥住反复敲打,江元初尽力仰起头去抱他,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知道西南危险,我也做足了准备,只是没想到还是中了陷阱。下次一定不会了,下次我会更加谨慎,我会一直活着的。”
“你拿什么保证,上京城时疫突发你连自己的命都把握不了,你怎么肯定你能不再置于危险之地?”
萧觉喉结滚动,他想说你不要再自己做打算了,我给你想法子,你只要待在我身边,我保护你一世平安。
不要再疏远惧怕我,停留在我留给你的方寸之地。
他时常会冒出这种阴暗而暴戾的想法,索性直接留下来吧,至少是健康安全的。可理智却又一直在勒住他的锁链,他想,江元初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她将来会去更多地方,会有更多人认识这个敏慧善良的人,他不该擅自折断江元初的生命。
江元初迟迟不应,萧觉也缓慢的意识到了刚刚说的话语气太冲,深吸一口气后把头抬起来,认真注视她惊愕的眼睛。
“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却总觉得自己可以摆平一切危难,将周围的一切都划进自己的羽翼下保护,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话本里的不死之身,你没法预料到一切的一切,你也会受伤,你也会丢掉性命的啊。”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江元初始终明亮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总是倒映着整个世界。
“你总是想一个人扛下困难,江元初,你究竟有没有把本王,把那些在意你的人放进眼里过?“
江元初猝不及防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时还有些恍然。
萧觉说的这些话她从未认真考虑过,她在原本的世界就是孤儿,看过了太多幸福美满的家庭便下意识的以为拼命给予与保护就是爱,无限度的想对在意的人好,却不知道一直都忽略了自己。
她自诩小说作者,认为自己洞悉一切危险与机遇,但在这里生活几年,现实好像完全相反了,她太过自大,以至于根本没有想过他人眼中的自己是何模样。
“殿下金尊玉贵,我怎会不把殿下放眼里,这岂不是目中无人……”
“不要转移重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萧觉有些气急:“江元初,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本王,是避不可及的疫病,还是恨不得从未认识过的人?”
“没有……不是这样……”
“那是如何,为何你就执意要分开,离开我就让你如释重负么?”
“不是……并非殿下想的这样,这是我的错,是我太过于自以为是。”
江元初想偏头避开那仿佛要灼伤人的眼神,下一瞬却又被萧觉的大手给强硬正回来,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好像要就此看清她的内心。
她嘴唇嗫嚅几下,无不悲伤的苦笑道:“只是殿下身份尊贵,我又总会想要尽全力保下你们,即便是要牺牲我的性命,只要你们安好就足够了。”
一直以来被隐藏在迷雾下的深意终于开天破日,萧觉松口气,捧住江元初的脸颊轻轻贴了下,“那今后便不要再这样想,你想要保全其他人,可本王也同样想要你安然无恙。”
“是,我都知道……”
“你又会如何知道?……”他低声说着,不管江元初有没有听见,只是在用始终不变的体温来平复二人的情绪。
良久,他突然开口:“那明日的计划?”
“按殿下说的办吧。”
萧觉终于露出笑容,今日能把话说到这里已经属实不易,他不管不顾的迈出一步,不能,也不敢再硬逼下去了。
他按了按江元初的眼角,热气喷洒在她的脸颊上,语气万分熟稔:“好,既然决定了那就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与你同来的孩子本王已经命人悉心照料,等你回去了应当就能见到她。”
提起小花,江元初果真回神,精神了几分,看着没有刚才那样颓丧了。
萧觉看的明彻,他轻声问:“这样会高兴点吗?”
江元初点头:“多谢殿下照拂。”
“那去吧,回去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说着,他摸了把江元初的后脑,手指顺到后脖颈时轻轻按了两下。
“那民女便先行告退。”
“嗯。”
江元初意识混乱的迈动两步,行至帐前时忽然想回头看一眼。虽然有些失礼,但她还是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