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依旧没有燃起,帐中笼罩在一室昏暗内,辨不清具体表情。不远处的萧觉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看她离去,似乎是对她回头的动作感到意外,他愣神间簇然一笑:“还有何事?”
江元初手指捏着袖口,原本受伤的病气再次涌上来,让她面色苍白,看起来异常脆弱,惹人心疼。
一室寂静内,她的声音迟迟落下:“殿下……”
“嗯?”
“殿下此行……必当一切顺利,殿下会如愿以偿的。”
萧觉失笑:“借你吉言。有你在本王自是放心,元初,你会愿意一直在本王身边帮我吗?”
帐中再次沉寂。
萧觉在心中叹气,也对,江元初这么聪慧,怎么会听不出他暗含的心思呢?这就是不愿意罢。
不过也无妨,他还会有很多机会表明心意,总会有一次能打动她,即便没法打动也行,只要她能平安幸福也不错。
“罢了,你就当没听过……”
“殿下。”
江元初打断他的话,抿了抿唇道:“殿下,若将来是您荣登大统,可以善待民女身边的人吗?不要苛待他们,给他们一个足够过完一生的容身之所。”
这不是个适合放在明面上讨论的问题,但萧觉没有犹豫,很快便答应:“这个本王答应你,即便本王此生只是翊王,也会一直善待他们。”他顿了顿,很奇怪为何江元初会想到这个,便问了出来:“怎么会想到这里?”
江元初神情柔和下来:“殿下英明神武,民女相信殿下,也愿意始终站在殿下这边。”
没有萧觉的故事已成定局,但这一次她想为大梁重新选择一位更加贤良的君主。
萧觉只觉心中一动,不敢置信的喜悦在大脑炸开,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你方才说……”
江元初颔首,片刻间已经重新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殿下多次救民女于水火,我自当尽心报答。事既已成定局,那便预祝殿下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她在这一刻想起了远在上京的徐言宁与陈安,林大哥的名声越打越响,小花和自己没有他的帮助也难逃一死。或许她们很早就已身在局中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想承认,执意要脱离这一切。
可现在她不想这样想了,她与这方世界的牵扯已然很深,想完全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既然走不掉就干脆不跑了,索性清爽一点,换一种方式谋平安。
萧觉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她想着,俯身向萧觉远远行一礼,一手撩开帐门迈步离开。
账内一明又一暗,萧觉的眼瞳里被染上外面夕阳的颜色,透出一种温暖的亮色。
在这一夜,两个人的命运在万般曲折下终于重新交轨,但很可惜,他们两个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推动了另一人的命运,直直奔向一条与原来完全不同的道路。
次日清晨,萧觉早早就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束发后戴着一顶玉冠,身着藏青色带暗纹的衣裳,看起来清贵冷淡。
他身旁还停着一辆造型华贵的马车,车前的骏马正无聊的踢前蹄,喷出一口气后萧觉回身去摸它的大头。
江元初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少年较之三年前变得更加强壮稳健,气质更加沉稳,五官长开了后锋利威严,身高体长,整个人贵气到不敢侵犯。
此刻他正垂着头摸那马的鬃毛,眼皮闲适的耷拉着,唇角笑意盎然。
季序和乌柏应是去处理别的事了,一旁的安小于注意到江元初的到来,离得老远就开始向她招手,朗声道:“江老板!”
萧觉闻言也一同抬头看过来,瞧见她的一瞬便定住不动了,短暂愣住片刻后重新回神,弯着唇背手等她走来。
待她走近,安小于便笑着拱手:“江老板换上这身打扮后更像上京城第一富商了,光是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江老板不好惹。”
江元初笑骂:“这是什么话,我本就是上京城第一富商。”
经过一夜休养,江元初的面色红润许多,气血都变得更足。她纤长的手指拎起一枚玉扣递到安小于手心,语重心长道:“小花她伤的很重,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请您在她醒后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我一切安好,很快便会回来。”
安小于慎重的收好玉扣,抱拳道:“必定按照江老板指令行事。”
“哈哈哈,这话我可受不起。”
安小于也跟着乐起来,在瞥见萧觉的脸色后心虚一瞬。
萧觉没管他,冲江元初伸出手:“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江元初道一声“好”,闻言回神将手搭上去,被萧觉一用力便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