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和不难过你在乎吗?”
“你伤害了我。”
程川柏扭过脑袋,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傅政璟的心中。琥珀般明媚的双眸,眼眶含泪,直视着他。
傅政璟呼吸一窒,随即心尖缓慢传来一丝闷痛。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车辆差点失去方向地打滑。
一阵天旋地转,程川柏的脑子闪过什么,他的呼吸急促。看向傅政璟的眼睛,一瞬间压抑住心中的异样。
他微微弯下身子,后脑勺后一阵生疼,脑海中浮现一些他毫无印象的记忆。这些记忆十分陌生,十分割裂,断断续续,放映片一般出现在他的眼前。
傅政璟侧目看了他一眼,紧张地说:“怎么了?头晕吗?”
程川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缓和几秒后,摇了摇头,郁闷地拧着眉头,将视线偏离向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宛如一团乌云萦绕在头顶,唇瓣勉强地抿着。
车辆缓缓驶入电影院,程川柏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了傅政璟的电影院包厢。他走进去,正片像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片头闪现出异样的白光。
他听到了青年版的自己在那儿说的一句话。
“爱到底是什么。”
一直沉默的程川柏攥紧了手。
这句台词的设定在剧本的末尾,但却在开篇以一个高光的形式出现。翠绿的枝丫缓慢占据屏幕,明亮的日光从树梢的缝隙中传过。画面从一个角落开始拍摄,像是隐秘的摄像头。那空灵般的音调,带出故事,娓娓道来。
这句话也正是程川柏疑惑的,爱到底是什么。按照世人常说的,他已然无法逃脱,那为什么不享受这片刻宁静?他为什么非得和傅政璟争论一个输赢,非得论证自己是替身的事实,并以此作为加害自己的证据。
坐到位置上的时候,开场的暧昧片段如同流星般划过程川柏的内心。
身侧的男人难以忍受道:“很疼是吗,川柏,我喜欢你?是吗?”
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程川柏闭口不谈,可傅政璟似乎是脑子开窍了一样,继续道:“因为喜欢我,所以要和我谈恋爱是不是?”
傅政璟一直搞不懂程川柏,他最开始以为程川柏和柯升淳是同类型的人,是为了利益接近他,不择手段的人。可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相处过的人,和他臆想中的人差距甚远。
不过,傅政璟一生都如履薄冰,他根本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纯洁的爱情。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一面。一见钟情,始于皮囊,在他的内心中是十分不认同的,他认为这个爱情是夹杂着私欲的。可当他见识到世界尔虞我诈时,这份真情显得多么难能可贵。
一份不需要掏心掏肺付出代价的感情,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获得了。商场上果断狠厉的傅政璟,从未看错过一个人,现在,他却伤害了他一直心爱的人。
他心如刀绞的同时,又感到无尽的欢喜。一直以来,程川柏幼稚的行为都有了答案,那个答案竟然是爱!是他从未真心获得的东西。
傅政璟的眼眸闪耀着,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程川柏呼吸停滞,他笑着侧头:“你在说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只是想要你的钱而已。”他轻微地喘气,不想让傅政璟看出半点不同。
可傅政璟依旧不依不饶起来:“我不相信,你喜欢我,你居然喜欢我……”傅政璟喃喃自语,其中有几分笃定和惊讶,更多的是钻心的疼痛和后知后觉的后悔。
他盯着程川柏纤细的眉眼,望着程川柏红肿的眼睛,看着程川柏扭过头。
当程川柏露出那双我见犹怜的眼眸时,傅政璟是很难抵抗的,他望向程川柏,珍重地扯过程川柏的衣服,将程川柏搂入怀中。
“川柏,和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傅政璟不断吻着程川柏的耳垂。
“不。”程川柏看向电影中的自己,是不属于他的意气风发。
傅政璟不能明白程川柏的拒绝,握住程川柏的双肩:“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好?”他蹙眉,对此很不解。
程川柏被他握得微微吃痛,他直白地盯着傅政璟那张脸,问出了可以直击傅政璟灵魂的一句话:“你喜欢的到底是凌春岁还是程川柏?我是程川柏,我和凌春岁是两个人。”
凌春岁出生就享受着家族带来荣耀与幸福,他一辈子顺风顺水。和一路坎坷可怜的程川柏似乎不是一类人,程川柏是孤儿,他只有飘渺的家,只有虚假的爱,只有他人不愿伤害凌春岁,而将罪恶加诸在他身上的程川柏。
程川柏不能接受自己变为凌春岁的替身,他对于凌春岁是十分妒忌的,凌春岁似乎一直高高在上,像是程川柏这样的蝼蚁根本不屑一顾。
程川柏渴望拥有的情感以及友情,在凌春岁身上都是唾手可得的。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讨好,卖乖靠近傅政璟。
在傅政璟眼底,自己是不是就是个大胆放荡令他鄙夷的仿制品。
可是程川柏就是程川柏,程川柏不是任何人,就算是这样的程川柏也是很好的程川柏,程川柏不愿意让别人觉得他可怜,觉得他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