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如金石落地:“陛下说——若得廷益,废立皇帝,又何妨?”
于谦怔住,泪滂沱而下。
二人尚未见面,却已得了这句。
这句对于一个封建帝王而言,无异于给一个人随时推翻自己的权力。哪怕此语是出于李世民对于于谦绝不会滥用的绝对信任,那也是一笔绝无仅有的承诺。
唐太宗文皇帝,名不虚传。
此言一出,本来还惦记着如何打动于谦的刘彻和嬴政都消了声音,心中同时燃起一句话:“这李世民究竟是何人?”
---
魏征的身影离去,于谦一连见了好几位,虽相谈甚欢,却也再无之前两位的激烈情绪。
然而,就在下一瞬,于谦神色陡变。
文天祥。
在看见文天祥的那一瞬间,于谦只觉舌头打结,从脸红到了脖颈。
“文,文大人!”
文天祥,竟是文天祥!
于谦当即深深地行了一礼,久久未曾起身,若非文天祥几次伸手将他扶起来,只怕他还不愿起身。
而后,文天祥一笑,爽朗道:“我读了你的《石灰吟》。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实乃千古佳句。”
于谦语调难掩激动:“不过拙作,入了文大人眼,是后辈荣耀。”
文天祥笑了笑,随后,他向后退了一步,正欲拱手行礼,忙被于谦阻止。
“文大人有何话,直说便是!”
文天祥看了眼天幕外,纠结再三,还是道:“若有机会,延益可否考虑宋朝?”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先前唐太宗文皇帝所言他也一一知晓。那番话,是个文臣听了都会心动,可他不得不为宋朝一争。
贞观没有于谦,依旧是贞观,可大宋…
他面带惭色,却还是道:“若可以,延益可否前去宋仁宗陛下处?”
天幕下,诸宋朝皇帝或期待或厌恶。
于谦微愣,原以为是要去南宋末年,可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他犹豫了会儿,张口:“靖康耻,犹未雪。”
文天祥眸中含泪接下一句:“臣子恨,何时灭!”
他明白,于谦也明白。
天幕下,望着天幕上那两行字,望着那个叫文天祥的后辈。岳飞猜出了北伐的结局,却仍大笑一声,豪气万丈:“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在他身旁,群星拱卫,他们壮志豪情,他们视死如归:“北伐!北伐!”
文天祥知道,此刻的南宋和元朝比起来,毫无胜算,哪怕于谦到了,也不过平添一殉道之人。
唯有在那之前,在那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宋朝,才算真的有救。
文天祥已然认清,这世上从无所谓的不败王朝,可至少,莫要让宋朝再受屈辱。
天幕下,赵匡胤握紧了手上的盘龙棍。他念着方才的词,一字一句。
词中之意甚至无需他多辨,只那么一句,他便听出了其中蕴意。
靖康耻。
赵匡胤此刻可谓是心如死灰,他早已料到后辈可能不争气,可事实告诉他——你的子孙,比你想象的更不争气。能让于谦不过眨眼间便诵出的词句,其影响之深,无需多言。
到了此刻,赵匡胤反而笑了,如此惨事,想来天幕定不会略过。他倒是要看看,这后辈子孙,又有多少个堡宗。
他惨笑着,蒲掌握拳。
文天祥满目期盼地盯着于谦,却未再出言。
而于谦却毫无犹豫,他起身,看向天幕外,朝着李世民深深一躬。
“太宗陛下盛情,我于谦不胜感激,本欲死效。但,还请太宗陛下恕罪,大宋更需要在下。”
宋朝,一个李世民并不知晓的朝代,但观于谦神色,他明白,这定然也是个烂摊子。
他长叹一声,没有心意被辜负的恼怒,他只是想——于谦啊,此番只怕又要受累了。
他郑重颔首。
【此次聘任提前结束,明朝于谦,选择前往北宋·宋仁宗朝。】
眨眼之间,于谦已立于宋仁宗的朝堂之上。日光从殿门外倾泻而入,照在他的蓝色官袍上。他居于殿门处,拱手,深深行礼。
文臣前列,王安石、欧阳修、范仲淹等人回首。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每一个都光耀千古。他们望着这位新来的同僚,目光沉静而郑重,肃然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