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奖励过后,天幕便短暂地停了几日。此次百年寿命一下,各朝代无论是皇帝还是群臣瞬间勤勉起来。
然而这一次天幕却没有暂停太久。
不过几日功夫,天幕亮起,正当众人以为这一次要盘点新人物时,天幕上出现的人物却仍旧是上期人物。
而这次的天幕直播标题也尤为奇怪,叫【多子女家庭该何去何从】
公元619年,秦王李世民和秦王妃的嫡长子于太极宫承乾殿降生。
当他降生的时候,李世民喜极而泣,他亲吻汗湿的妻子,亲吻刚出生的孩子。他的爱意蓬勃。
这个孩子无疑是幸福的。他既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也是拥有着父亲基业第一继承权的嫡长子。而身为祖父的李渊,更是为其取名为,李承乾。
而后,公元626年,在李世民刚登基的两个月左右,八岁的李承乾被封为太子。他接受了接受了当时最顶尖的精英教育,师从李纲、房玄龄、魏征等人。12岁开始听讼,16岁首次监国,表现可圈可点,一度是朝野公认的完美接班人。
但,这位曾经的公认的完美继承人,是如何走到谋反的呢?
李世民僵住了。
承乾造反?
他的目光一点点下落到下方那正年幼的李承乾身上,话音刚落,他看到了李承乾神色瑟缩了一下,也下意识将目光移到李世民身上,可下一瞬,又忙移开。
承乾在害怕。
李世民沉默片刻,抬手将尚且年幼的太子唤过来,他把人揽到怀中,轻声安慰道:“承乾,别害怕,阿耶不会伤害你的。”
“阿耶。”李承乾眼圈儿红了,忙将自己藏进李世民怀中。
与此同时,刘彻笑了笑,带着点漫不经心,“造反?太子什么时候敢造反了,我还得高看他一眼呢。”
玄武门造反时的李世民不会知道,彼时意气风发的他,也终将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上位之前,李世民厌恶嫡长子继承制,他厌恶这个制度。可等到李世民上位后,他也不过是采用嫡长子继承制的一人。
在李世民上位之后,他比谁都更清楚玄武门之变对于大唐的危害,他恐惧着玄武门,极力想要抹除掉玄武门之变。
于是他立了李承乾为太子,他发誓,他要将李承乾培养成最优秀的继承人。
事实上,李承乾也的确是一位优秀的继承人。
贞观九年(635年),唐高祖李渊去世,李世民居丧期间,令年仅16岁的李承乾首次全权处理朝政,颇识大体,被李世民以及诸大臣认可。此后,每当太宗外出巡幸,便常令太子留京监国。
李世民疼爱这个长子,初上位立其为太子,将手中权力交给他,儿子生病,李世民请道士祈福、建道观、甚至请天竺高僧做法事。太子病愈,他大赦天下、赏赐东宫属官。
然而,公元636年,当敬爱的母亲去世后,本来就沉浸于悲伤中的李承乾惊惧地发现,这位曾被赞誉丰姿峻嶷、仁孝纯深的太子现在连走路都开始存在问题。
李承乾开始怀疑自己,而后,怀疑兄弟。
这怀疑实在不能称之为毫无由来。
李泰,这位公认的最受李世民宠爱的皇子,宠冠诸王。而这个王字或许并不贴切,更详细的来说是,宠冠诸子,包括太子。
李世民允许李泰留在京中,允许李泰设文学馆。
[当初的秦王李世民也是这样。]
李泰9岁封越王,受封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封地多达22州,而同时受封的皇子李恪封地仅8州。
贞观六年,受封鄜州大都督兼夏、胜、北抚、北宁、北开五都督。贞观八年,兼任雍州牧(京畿长官)。
而后,李世民想要让李泰住进武德殿,武德殿紧挨东宫,位置非常特殊。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有人向李世民打小报告,说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对魏王李泰不够尊重。李世民听后立刻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召集起来,声色俱厉地训斥。
[当时骂得特别狠。“房玄龄等皆惶惧流汗,拜谢”,翻译过来就是他们吓得汗流浃背,只知道磕头认错。后来魏征顶了回去,李世民认错,但事后李世民对于李泰还是依旧宠爱。]
[众臣不够尊重李泰,李世民把群臣召集起来训斥。太子李承乾嬉戏,于志宁、孔颖达多次上谏,李世民听说后赏赐金银丝帛。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也不能这样说吧,两个人身份不一样,受到的期待也不一样。]
[其实劝谏这件事情本身是没有错误的,李承乾肯定也有错误的时候,但李世民曾经说过什么,“勉之,官赏可不次得也。”,也就是说骂太子可以获得赏赐和官位。对于李世民来说这是他对于太子的重视,但对于太子来说代表什么?我被骂,父皇赏他们,父皇支持他们骂我。]
[但其实李世民也被臣子骂过无数次,什么桀纣这些的他也听过啊。初唐的政治氛围就是这样。]
[但同样的话放到不同的人身上是绝对不一样的。李世民是谁,他是天子,是实权皇帝,别人骂他他有足够的底气,他知道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的地位。但李承乾呢,他敢说自己的地位稳如泰山吗?他的上头有一个随时可以废掉他的父亲。]
[尤其这时候他还跛足了,在古代太子跛足是足以作为废太子理由的,虽然经常需要附上各种失德的证据。但事实就是,跛足太子本身就在散发一种信号,一种可以被替代的信号。]
而时人对于李承乾的苛责期待也是有原因的。
贞观十一年,侍御史马周给唐太宗的上疏中曾说:“历睹前代,自夏、殷、周及汉氏之有天下,传祚相继,多者八百余年,少者犹四五百年。??自魏、晋已还,降及周、隋,多者不过五六十年,少者才二三十年而亡。”
后人称颂大唐王朝的长治久安,很容易忽略的是,初唐的大臣们是没有建立一个长久王朝的信心的,他们无法再此前400多年寻找到可供参照的成功案例。
于是,群臣对于二代的要求便会不自觉的提高,他们需要一个可以给他们足够信心的太子。
李承乾从8岁被立为太子那天起,就不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大唐国祚长久的象征。他不能犯错,因为犯错意味着王朝可能重蹈秦、隋覆辙。他注定会被无数目光审视。
等等,嬴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拧眉,心下预感越发强烈,何为,秦隋覆辙?难不成…
于是大唐的群臣主打的就是一个防微杜渐。而说是防微杜渐,其实就是不允许任何一点错误。
击鼓取乐是亏礼度,养男宠是亲昵群小,自绝于礼法。击鼓,打猎,听音乐,喜好奢靡,在李承乾身上动辄就是胡亥就是隋二世,就是亡国之兆。而他们所劝谏的也从来不是政事,全是私德。
而在这所有的优待之中,最让李承乾绝望的或许是贞观十二年时的那句话。
这是李世民亲口所说的一句,在旧唐书以及多部正史中出现。
他说,人生寿夭难期,万一太子不幸,安知诸王他日不为公辈之主!何得轻之!
[我靠,真的假的,真是他说的?这和诅咒太子早死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相信李世民说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
这件事情的背景并不复杂,事情是之前李世民训斥三品以上大臣的续集。
贞观十二年,礼部尚书王珪上奏,认为三品以上官员在路上遇见亲王时要下车下马行礼的规定不合礼制,建议废除。李世民认为他们这是轻视诸子,于是暴怒中的李世民说出了上文那句话。
他说,人生寿命长短难料,万一太子遭遇不幸,你们怎么知道其他亲王将来不会成为你们的主上?怎能轻视他们!
表面上,李世民是在为诸子说话,可实际上,京中被李世民亲口留在京城的只有一位,其余诸子都是要前往藩地的。
事实上,李世民是绝对不可能诅咒太子的,这句话只是他护犊心切、情绪上头的瞬间,口不择言地抛出了一个政治上的极限假设,试图以此震慑群臣。
可在皇权政治的语境下,皇帝公开设想太子死亡后的继承序列,他并不是憎恨太子,却下意识的将李承乾作为储君不可妄议、不可替代的神圣光环抹除了。朝野都知道,李泰几乎是储君第一顺位替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