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两边各压着一个成年壮汉,中间还坠着一个岁聿,却丝毫不影响它受到一点外力就左右摇晃,水面的承托力和它的不稳定完全没起冲突。
江风俞提心吊胆的先迈进去一只脚,试探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把重心转移到船上,慢动作回放一样的挪进去。
她可不想一个不小心栽进水里。
虽然江风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耳朵倒也没漏听。
“没事,你慢慢过来,不会摔的,别怕。”岁聿声音和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风俞,双臂打开呈保护状。比起他已经预备好帮她托底,这幅姿态传达出的更多的其实是安定感。
他平时嘴一张就要气人,关键时刻倒从不出问题。
仔细想想,他好像也从没有干过那种在本来就紧张的时候还捉弄别人的幼稚行为。
等江风俞窝进船里,想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离放松还早呢。坐下去之后船会因为中心靠后而往后仰,她很难维持住坐直的姿态不顺着倒向岁聿。
两人靠的很近,以至于岁聿比她更高的体温会透过薄薄的衣衫和二人间细微的空隙一阵阵的扑在她后背上。
江风俞不自在的抿唇。
虽然和岁聿已经有过一次距离更近的接触了,可再来一次她还是一样不太能适应。
而且这点微小的距离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会让触感被无限的放大,令人更加坐立难安了。
趁着船还没走,江风俞抓紧时间反悔,“要不,救生衣还是穿上吧?”
顶着摄影师“你耍我们玩呢吗”的谴责眼神,她又说服对方似的加了一句:“嗯……安全起见。”
岁聿看了一眼她死死把住船边的手和充满防御性的姿态,瞬间就明白了她突然变卦的真正理由。
可他也是为了不让救生衣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废了半天力,才好不容易找到个气味难闻的绝佳借口,怎么能愿意就这么一下子回到原点呢。
岁聿语气难辨:“我不穿,你觉得需要的话不然抱一个走,或许之后会用得上。”
江风俞敏锐的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了。
她只当岁聿是不能接受那难闻的味道,好声好气的道歉:“对不起嘛,我也知道很难闻。”
岁聿哼出一口气,“那你还要穿?”
江风俞当然不能说提出要穿是因为感觉两人距离太近了,只能搪塞道:“这样更安全一些啊。”
岁聿没再说话,不知道信了没有。
方明一个没拦住,他的好队友就化身成了小机灵鬼,几步跑回岸边把救生衣拿过来了。
真是……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不该你表现的时候,反倒比谁都跑得快了。
就剩方明自己抓着船尾,他差点就直接放开手追随队友的脚步,假装两个人没商量好,让这俩人就这么飘荡走得了。
但仅剩的良知阻止了他这么做。
呃……说实话其实主要还是愣了一下,反应慢了。错过了演戏的最佳时机,再要追就太明显了。
方明尴尬的冲岁聿笑了笑。
岁聿笑不出。
他拽过摄影师拿来的救生衣,直接扔进江风俞怀里。
人大概是真的靠记忆将不好的事物美化掉后才能活下来的。
江风俞才觉得自己好像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救生衣的味道。结果那一抹荧光橙一入怀,铺天盖地的浓郁气味便直冲鼻腔,比记忆里明显要猛烈的多。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结果当然是实实在在的扎进了岁聿怀里。
岁聿扶住她的手臂,恶魔低语:“还要穿?”
一想到要带着这气味不知道在水上待多久,又不能中途反悔,江风俞立刻敲起了退堂鼓,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把东西又还给摄影师。
“嗯我又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
“啊?”摄影师气都没喘匀,还要尽职尽责的跟她再次确认:“确定不?这次确定了就不能再反悔了嗷,因为我俩要走了。”
不用再问一遍提醒我必须要在两害中选择出一个勉强更能忍受的了……
江风俞心痛表态,“确定。”
“那行。”摄影师后退两步,又跟提醒方明:“你先别放手,等我走远点,不然船要撞到我了。”
见方明点头,他又跟江风俞二人交代:“那我们走了啊,你们顺着溪流往前划就可以了,这片没有分叉的地方,不会迷路的。”
摄影师哗啦啦淌着水离开的声音逐渐被小船抛到身后。少了他们,这片天地可见范围之内只有自己和岁聿二人了这件事一下就分明了起来。
身后人的存在感突地被拉到了最高。
江风俞突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和岁聿单独相处很长的一段时间了。这个认知让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迟滞了不少,连船桨切入水流又破开划出的声音都忽近忽远的,远不如岁聿的存在清晰。
岁聿的膝盖和小腿就在江风俞视野两边,让她很难完全忽略。
这个姿态下,她如果累了想往船边靠,先碰到的不是黄色橡皮质地的船,而会是岁聿的腿。
岁聿应该也在因此尴尬。如果早知如此,他今天应该会穿长裤的。他将大腿向外偏,紧挨着船体,以免在狭小的地方中不小心碰倒江风俞,反而让他的局促看起来更明显了。
他甚至还暗中调整了好几次姿势。但是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船就会摇摇摆摆的,将他的力度放大许多倍,让它们无从隐藏。
江风俞叹口气。
没办法,这船的设计就是这么不礼貌,除非他能在船上把腿盘起来,不然无解。
在晃晃悠悠的水面上,难以发挥的狭小空间内将腿盘起来难度很高,即使能做到……
也辣眼睛。
如果再双手合十的话……那他们俩就很像是在这里顿悟参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