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选择将错就错是个最错误不过的决定。

这地方还是不该来的。

岁聿忍着痛咬牙急喘，满脑子都是狗屁拍摄四个大字。

几分钟过去，他视线中炸裂开的金光已经差不多消失了，但还是疼的眼前发黑，视物一阵清晰一阵模糊的。

最初的尖锐痛感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从耳朵到脸侧逐渐蔓延起的灼烧般的涨痛，分不清哪个更难忍受些，总之是刺得他感觉伤处的神经都像脱水的鱼一样在用生命胡乱弹跳。

他现在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希望能静静，最好能是在一个无人的密闭环境，让他能不顾形象的坐下，呲牙咧嘴的缓解痛苦。

天不遂人愿。

他现在所处的情况却偏偏是聚光灯下，人群中心。还被人抓住手臂，对方不断的用语言尝试和他交流，声音混在耳鸣和疼痛造成的反应迟钝里，听不清楚，也有点烦。

……这时候有什么交流的，是要听他喊痛吗？

这人是谁来着。

岁聿有点想不起来。

虽然拍摄有段时间了，但他好像还从没认真区分过这些合拍者。反正有剧本，看到人的时候能对应上就好了。

岁聿有想过是不是要甩开对方的手，或者干脆不客气的让她闭嘴不要再吵了。

但是她抓扶着自己的掌心温热，因为紧张和焦急微微的发汗，和声音一起颤抖着。

岁聿知道自己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甩脱她，但又觉得此时无论做什么也不能真正甩脱她。她像根执着矗立的孤木，即使一直在被以沉默拒绝着，也毫不动摇。

烦。

……好烦。

岁聿的心跳杂乱起来，像把喑哑变调的大提琴，拉奏起了奇怪的舞曲。他给自己不合理的纵容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因为这不是她的错。

对……不怪她。

导演被胆敢在他发言时突然出口大声打断的江风俞镇住，下一秒就涨红了脸，恼羞成怒。

他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唾液乱飞的回吼道：“你在教育我？！”

岁聿感觉他喷出这句话之后，自己好像听到了旁边人小声的不满咋舌。

岁聿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边心里不认同对方的做法，一边反拉住对方的手，阻止她欲要继续扩大冲突的行为：“能麻烦你扶我去休息室吗？”

休息室里，江风俞脚步忙乱的搜寻着可以用到的东西，“我记得道具组好像有储备冰块，还是说你这种情况需要热敷来着？不好意思我先搜一下……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除了微妙的涨痛还在持续之外，岁聿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进来时他对着镜子照过，看起来其实伤的不重，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之前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脸上搭了块清水打湿的毛巾，盖住了半张脸。是对方确认他脸上没有开放性伤口后放上来的，说是或许能帮他消肿镇痛。

确实管用，冰凉的毛巾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疼痛就消融了不少，虽然随着毛巾被身体温度捂热，痛感现在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听着对方在屋里忙前忙后，他语气淡淡，倒好像受伤的另有其人，自己只是个看客：“不用，没什么事，就不耽误拍摄了。”

通常别人听到他这么说应该会松口气才是。

能说出这种话，多么善解人意啊。

对方却反而不高兴了，她顿了一下，脚步突然变得踢踢踏踏起来，翻找东西的动作也变得很大声，“这时候还考虑什么破拍摄，你是傻吗。”

紧跟着来的居然是毫不客气的谴责，噼里啪啦的打到岁聿头上：“半天了都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他们不在乎你，你却还在想着拍摄，你是不是蠢？”

蠢？

我？

岁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和这个词连在一起。

“而且你这算是工伤，原因还是制作组的安全措施不到位。他们连一点人文关怀都不屑于给你，你还要替他们着想，不能耽误拍摄是吧？你若是之后再发现有后遗症之类的问题，信不信他们反过来还要怪你诬赖！”

听着对方毫不客气的教训，岁聿突然就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好笑。

笑什么，不知道。

但是感觉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那些被理智和识时务压制到角落的不爽和气愤被人硬生生拎出来怼到自己眼前。看吧，你其实也应该为此生气的！却反而因为得到满足而噗的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剧组会出这种事当然很正常了。他也是衡量过具体情况才做出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