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雨呼呼作响，连串地落在玻璃上，下了一场太阳雨。

余莫图睁开眼睛，眼泪糊在脸上，睫毛又干又涩。

“......”他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怔了好一会儿，缓缓抬起手。

“醒了？”

“欸？”

“余，莫，图——”

“喂......图哥？图哥？”顾笑换了千百个称呼，结果对床的人好像完全没听见，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草？”顾笑愣了愣。

这算什么事啊一觉醒来是哭傻了还是失忆了，喊了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理我。

“余莫图！”顾笑吼了一嗓子，“图哥啊！”

“啊......”在依稀里听见了模糊的音节，余莫图恍惚了片刻，转头的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先掉下来了，“顾......”

“笑......”他的嘴巴突然噎住，哑了半天，磕磕绊绊地说出了第二个字。

“咔嚓。”

闪光灯直接打在了脸上。

顾笑：“......”

余莫图：“......”

煽情的眼泪瞬间又落不下来了。

“咳咳......我忘记关自动了。”顾笑脸不红心不跳，“早上好啊余同学。”

余莫图愣了一会儿，看着他的口型，轻声说：“早上好。”

如果忽略全身包扎的木乃伊风格，还有那被吊上天的右腿——

这种聊天倒还显得正常。

两张病床，一米多宽的距离，却是隔得泾渭分明。

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手臂还有脑震荡，起身都费劲。

“......你的腿？”余莫图顿了顿，试探开口，“还好么。”

“就这样啊，动不了了。”顾笑敲着石膏，耸了耸肩装出一副无奈耍帅的欠揍脸，结果就看见余莫图又要哭了。

“我草......停停停，眼泪收一收——求你了！”顾笑咽了咽口水，“我没死呢！没死！真没事！”

余莫图偏头的时候眼神里透露着不知道是迷茫还是困惑的样子，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顾笑......我听不见了，微信聊吧。”

“啊？”顾笑愣住，却见他看起来并不像开玩笑，“啊......”

手机响了响，顾笑打开微信，置顶栏发来了消息。

Emo：「你真没事吗？」

Emo：「......」

Emo：「你什么时候录的？」

Emo：「我怎么这么丑」

顾笑偏头看了看，只见余莫图的面色连带着耳朵都烧红了起来，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对方没有转头，而是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敲些什么。

真听不见了啊......

他的眼皮突然跳了几下。

恭喜：「我真没事，肯定会好的」

恭喜：「以前也骨折过，所以别担心了」

恭喜：「当时醒过来一趟，你一直在哭，我就拍了一段」

Emo：「我是不是乱说话了？」

恭喜：「没有」

Emo：「那就好」

恭喜：「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喊了半小时」

Emo：「。」

整个病房安静了几秒。

“我草——！”顾笑听见对床吼了一句标准的国粹。

如果不是余莫图的身体条件限制了行动，顾笑觉得他那样子绝对要一脚踢翻被子，来个鱼打挺抽起枕头把自己给捂死了。

“删了。”顾笑看见余莫图红着脸，朝自己字正腔圆地说出两个字。

看来此刻的选择只有YES or NO。

所以顾笑选择了「or」。

他靠在床上，朝余莫图打了个飞吻。

余莫图：“......”

恭喜：「你怎么听不见了，是车祸原因吗」

Emo：「应激反应，耳朵堵了」

“我......哭太用力了，”余莫图看了看顾笑，小声蛄蛹了一句，“缓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啊......”顾笑说。

恭喜：「你啥都听不见了吗？如果声音响一点呢？」

Emo：「我可以读口型，阿姨说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恭喜：「哦」

恭喜：「可是我很想跟你说话」

Emo：「我们在聊天啊」

恭喜：「这不一样」

余莫图顿了顿，转头看向顾笑的时候若有所思了片刻，搀着护栏，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我草！”顾笑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别下地啊——”

“聊天吧。”余莫图把椅子拉过来，“我看你嘴巴就行了。”

顾笑看着他全副武装的身残样，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手臂上，视线顺着胳膊一路往上移，最后和余莫图来了个双目对视。

距离近得顾笑有些晕乎，他张嘴啊了半天，看向余莫图的时候下意识抬起了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