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岚摸不准她是不是在说自己是个一眼就能看懂的傻子,但贺景岚自己觉得自己不是,她若是这般觉得那她才是。
若说伪装,大概无人能出其右。
脚心被怜芳的指腹碾过,带来酸胀和痒意,贺景岚知道她是真会按,不是走个过场敷衍自己,又生出了些好奇。
“手法不错,你们楼里还教这个?”贺景岚问。
“进楼之前学的。”怜芳说。
贺景岚见她似乎也不太愿意提这事,便也不再问。怜芳安安静静的给她按了脚,将水一倒,从柜子里翻出被褥铺在矮塌上。折腾好时,贺景岚已经钻到了被窝里。
吹熄灯后怜芳问:“贺郎真不用妾来伺候您吗?”
贺景岚说:“不必。”
“可妾是处子。”怜芳说。
贺景岚疑惑道:“那又如何?”
“明日您的人问起来妾该如何说?”
“明日?”
“谁会不想与贺郎有同靴之好,明日妾便是楼里最炙手可热的姑娘。”
贺景岚皱眉:“如实说便是。”
怜芳说:“人言可畏。”
“他们都是我的袍泽。”贺景岚有了些火气。
“可楼里不止有您的袍泽。”
贺景岚坐了起来,沉默了,人言可畏,只是没睡,传着传着八成就得传成自己不举,再传到圣上的耳朵里让御医来关心关心那就大为不妙了。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包下你?”贺景岚问。方才她还觉得这女子贴心懂事,如今看来怎么像掉进了一个圈套啊。
怜芳却摇了摇头:“不敢有这种妄想,妾只是想让您帮个小忙。”
贺景岚眉头紧锁:“你在威胁本侯,就凭这种荒诞的流言?”
“妾不敢,这等流言等侯爷您娶妻生子便不攻自破了。只是妾斗胆猜测,侯爷应该已经有心仪的娘子,然而离成婚还有段距离,至于妾,妾只是求助侯爷,断然没有那熊心豹子胆。”
外头通明的灯火透过窗纸照进来,虽然还有道屏风,室内也并不全然黑暗,贺景岚能清晰的看到那个在暗中模糊得像一团影子的人跪了下来,嘴上说着不敢,其实毫无惧意,还一把就戳到了自己的心事上。
贺景岚眼皮突突的跳,眼中则充满了警惕:“你是谁的人?”
怜芳在片刻茫然后微微一笑:“过去妾是自己的人,今后可以是侯爷您的人。”
“你要我帮你什么?”贺景岚问。
“还不到时候。”,怜芳说,“对您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到怕您转眼就忘记,所以还不到说的时候。”
贺景岚冷哼一声:“但我未必会帮你。”
怜芳嫣然一笑,虽然在这昏黑的环境下只能看到洁白的牙齿:“届时侯爷愿意听上一听便是妾的福分了,帮不帮的妾不强求。”
“点灯吧。”,贺景岚说,又问,“今日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怜芳从善如流的点起了灯,照亮了贺景岚凶神恶煞般的脸色。怜芳收起笑容认真说道:“妾可以来葵水。”
“这还能你想来就来的?”
“楼中姑娘每日需服息子散,服之避孕,暂缓月信,停服之日即来葵水。”
贺景岚一时语塞,重新穿上了外衣,怜芳手脚伶俐的去帮贺景岚把鞋袜也穿上。
既然是这个理由,那她也没必要在明月楼待着了,还是家里的大床舒服,被子又香又软,房间里更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女人,想家了。
怜芳假装愧疚到哭得梨花带雨的把她送到门口,附在她耳边说:“妾亦是女子,侯爷追求小娘子有什么不懂的妾一定知而不言。”
贺景岚瞪她一眼,把她的手甩开,倒是完美契合了这个别扭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