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停歇后,街上的热闹已经翻不过高大的院墙,宁清禾房中一片寂静,只有佛手柑的清香袅绕。
宁清禾的院子在宁府的西北角,这般偏僻的位置是她主动搬过去的,只因儿时贺景岚偷偷翻墙进府,没能绕开巡守府邸的府丁被抓了现行。
彼时贺景岚还小,宁永志没太生气,只拐弯抹角的同贺焱说让他管教好儿子,免得日后做出有损别的女子名节的事来。
然后贺景岚就被贺焱狠狠管教了一番,两瓣屁股蛋被打得姹紫嫣红。
贺景岚翻墙只是因为宁清禾说想吃刘老汉的葱酥饼,他早上有份当账房的活,晚上才出摊。
那时的贺景岚突然开了智,想起以前时不时抓虫子吓宁清禾实在太过恶劣,于是同宁清禾提出了想弥补她。虽然以前每次吓完她都会被韩叶飞揍一顿,然后带着礼物赔礼道歉,但那都是迫于母亲的淫威,并没带多少诚意。
但这次贺景岚是真心的,宁清禾也很大方,只让她给带一个月的宵夜。贺景岚言而有信,她想吃葱酥饼,自然会满足她。
“宁清禾,我以后来不了了,你家守卫太多了。”次日,面对伤心愧疚来贺府上探望她的宁清禾,贺景岚如是说。然后又指了指案头已经放凉了的葱酥饼,宁清禾昨晚吃不了,被她兜着走了。
“可是你答应我了的,贺景岚,你说话不算话!”宁清禾听到她的话,方才忍住的泪水开始啪啪往下掉。
贺景岚叹了口气,认命了:“好好好,我会去的,大不了就是被打死嘛。”
“你可是独子,你爹娘不会舍得打死你的。”宁清禾有理有据理直气壮的说着。
贺景岚有过一个妹妹,是在她三岁的时候出世的,只是没几个月就夭折了,贺景岚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后来有个大师一算,说是贺景岚命中没有兄弟姐妹,便是生了也养不大。免得再痛苦一次,贺景岚爹娘就没再要过孩子。
所以这话宁清禾说得对,不过虽然不会故意打死自己,那不还有过失杀人的说法吗。正腹诽着,一只手探到了贺景岚的腰上,吓得贺景岚非常想蹦起来。
可惜贺景岚被打得难以动弹,只能用尖叫代替:“你干什么?”小手紧紧的抓住宁清禾的小小手。
“给你上药啊。”,宁清禾说,“到底你也是为我才遭此劫,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贺景岚心说不如给我两罐你家做的盐渍梅子来得实在,嘴上却数落道:“宁大小姐,你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啊。”
其实贺景岚也不太懂,是昨天老爹边打边教她的。
宁清禾比她懂一些,所以红了脸。不过她方才就没想过贺景岚是男的,只当她是自己的玩伴,没想起来她的性别,虽然本来也不是。
她拿在手上的药膏是不久前御医给配的。府中守卫多是因为前段日子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府里绑了她,身上多有被绳子勒的挫伤,感觉被打伤的也能用。
药膏搁在了贺景岚脑袋旁边,宁清禾有些羞赧,嘴硬道:“有什么不能看的,你的小医女不也是女的吗。”
“她不一样,医者父母心。”,贺景岚说,“你要看了你可是得嫁给我的。”
宁清禾嘟囔道:“也没听你叫过她娘。”
那时的宁清禾没想过要嫁给贺景岚,甩下一句城里来了个幻术师,将人五马分尸还能把人拼回来,对需要躺在床榻上养伤不能去看的贺景岚表示同情。
然后贺景岚叫了个拉菜的板车推她去看。
再回府时,宁清禾便找了个借口将自己的院子迁到了这偏僻一角,住着住着,又在窗外栽了花树,以方便赏景为由,连床都搬到了窗边,就为了方便贺景岚来。
后来宁清禾恍然惊觉对贺景岚动了情,思来想去,只好怪罪到那天贺景岚随口一句话埋下了自己可以嫁给她的种子。
今夜宁清禾的窗也开着,月光透过,洒下一片银箔。
宁清禾没有睡着,所以贺景岚爬进来那刻她便知道了,若是亮着灯,贺景岚或许能发觉她颤动的睫毛和突然凝滞的呼吸。
这些府丁真是愈发不济了,也就是来的是自己,若是来的贼人可怎么办才好,贺景岚一边腹诽着一边轻手轻脚的解下自己腰间的金鱼袋,放到宁清禾的枕边。
一点点月光不足以将宁清禾的面容看真切,却把自己的思念照得明明白白。
贺景岚身上的味道宁清禾很不喜欢,又或者说其实挺好闻,但因为为贺景岚带回来的,就变得很可恶,让她很想皱眉。
宁清禾忍住了,尤其是当贺景岚俯身靠近自己的时候,她的呼吸都带着欢场的味道,若是她是自己的夫君非得用热水给她搓掉两层皮才行。
但她不敢动,呼吸都轻轻的。她在期待贺景岚能落下一个吻,这样她便能确认贺景岚对她也是有情的,那么再往下她主动些也没什么。贺景岚要是敢笑话她恨嫁,那就把她打哭就是了,总之她也从不敢对自己动手。
可是贺景岚退开了,就像自己数次近乎明示的暗示都被她出乎意料的避开,宁清禾很不愿意承认,按照常理来看,这就是贺景岚委婉的拒绝,毕竟贺景岚并不傻,甚至还挺聪明,怎么会看不懂女儿家这般明显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