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广人不爱放烟花吗?”迟微问。
“那地方陆上多山林,沿海风浪大,同时受山匪海盗的侵扰,哪有心情放烟花哦。”,贺景岚说,“不过现在海上太平了,以后应该会好过许多。”
迟微点头,心中还有些疑问,碍着算是政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于是又同贺景岚聊了些闵地的风俗,闵地的美食,一路上倒也有说有笑。
听宁清禾说她手上有几家店铺,钓鱼楼是饭馆,一问才知这地实在火爆,需得提前约好日子,临时去是没座的。
当然会有给主人预留的包间,但就像贺景岚说的一样,长安城里的每个店铺背后七拐八拐没准都能有个主子,没人敢赌这个主子会有多大的能量,所以彼此之间几乎秋毫无犯。不识趣的土财主嚷嚷着要让位的被打一顿也就老实了。
长安城内的各个要员总有几处常去的馆子,或是自己名下,或是朋友名下,总有去了就有座的地方,贺焱选了鹿庄,想着景岚和张岳海鲜应该吃腻了,整点野味吃吃。
驯鹿肉切成拇指粗的长方条,撒上盐巴炙烤后用树莓挤出的汁水提味。野猪肉切成薄片,焯水后加上辣子盐巴密李在小锅里闷煮。又上了些常见的鹌鹑野兔,小二说后院的笼子里还有猴儿和果子狸,想着不太下得了嘴,就没有点。于是又加了些菌菇蔬菜。
贺景岚鹿肉吃得多,然后是素,其他都是浅尝两筷子,当然饭也吃了两碗,几个长辈吃得欢,迟微筷子没放下过,却也没吃多少口。
吃饱倒了杯酒,酒杯全然符合这四处挂着兽皮兽首的野性风格,是粗犷的大口黑陶杯,酒却十分温和,是醉不倒人的黄米酿。
贺景岚一边小口嘬着一边听他们聊着故人的八卦。这些人有的现在位高权重,有的早已归隐乡野,还有的已经驾鹤西去,被岁月洗练过的经历听起来饶有趣味,只可惜没多久两个小辈就被赶走了,嫌她们碍眼。
迟微看着一脸不忿的人觉得好笑,聪明如她竟看不出来长辈们存着撮合的心思,还在这埋怨他们小气呢。而后又有些苦恼,虽知她对自己没那种想法,可她这不拒绝的模样又让人存了分念想。
“今天这桌菜不合你口味?”贺景岚问。
她过去其实没怎么同迟微吃过饭,军中吃饭更是没得选,所以她对迟微的喜好全然不了解。
迟微尴尬的点了点头,为这份明知不含爱意的体贴。
“那我带你再吃点?”
“不用了少爷,妾已经吃饱了。”迟微更苦恼了。
京畿的高官大都住在东边,所以官员贵贾都喜欢往东边靠,渐渐就自发形成了东贵西贱的格局,这东市也就多以风雅高贵为主,看名画,赏奇石,听雅音,街上走的大都是正经读过书的人,时不时经过的马车里没准就坐着五品以上的要员。
灯笼照得大街小巷透透亮,五花八门的店旗时不时跟着风晃荡两下因为卖的东西贵,大都靠着熟客,吆喝得比西市懒得多。
便是路边的摊贩也被这些喜欢端着的官爷才子整得温声细语了许多,待走近了才拱手同你唠上两句。
迟微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在一个兔子面具和狸猫面具之间纠结。
“原来微姐姐还充满童趣。”贺景岚挪揄道。
迟微回神瞪她一眼,又问了满脸写着憨厚的胖摊主的意见,贺景岚在摊主口灿莲花之时脖子一伸,歪头对迟微说道:“怎么不问我?”
“那您来选。”迟微靠边一步,离开这让人头晕目眩的鼻息。
摊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揣度着她们之间的关系,不由自主嘴角就上扬了起来。迟微知道他定是想错了,只是怕解释了越描越黑,又暗恼自己对这个毫无可能的人起了别样心思。
贺景岚背着手,在众面具之间来回看着,眼神始终温润平静,就像她用兵一般,难以揣摩出她下一招究竟是奇是正。
突然,贺景岚伸手一探,快到迟微没发现她拿了那个便已经覆在了脸上。
“我觉得这个适合你。”
迟微接住贺景岚松手后往下掉的面具,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个獠牙森森的鬼面。再一看始作俑者已经退到了两丈外,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大叔,多少钱?”
“十个铜板。”摊主说,又为贺景岚捏了把汗。
迟微掏了钱便戴上鬼面离开,留着贺景岚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