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回忆中的贺景岚只觉得周遭寂静非凡,迟微唤了她好几声也没将她唤回神来,想拍她的背又不敢,娘说这样容易把人吓丢魂,如此她只能心中低唤一声“得罪”,拉了拉贺景岚的袖子。
“怎么跟丢了魂似的,莫非戴了个鬼面真被无常君盯上了?”
有着面具的遮掩,迟微没有看到她比海上的天气还要变幻莫测的脸色,见她回过神来,又想着她方才说希望自己有“活人气”一些,便故作大方的同她开着玩笑。
贺景岚只觉脸颊都有些发烫,嗓音都多带上了些温度:“抱歉,方才在想些事,姐姐说看上了何人?”
迟微苦笑:“妾答应过夫人,这辈子便留在贺府照顾您,岂敢失言。”
贺景岚不以为然的说:“我身强力壮的,又不是什么药罐子,哪需要你寸步不离的留在身边,长安也有不少才俊,你若不放心便寻个长安人,时不时还能回来看看我娘。”
见诺言说她不动,迟微只好说得更直白了些:“妾不想考虑这些事,儿郎惯来负心薄幸,家母前车之鉴,岂敢稍忘。”
如是贺景岚也不再劝说,只是爹娘提起自己作为同龄人代为关心一下,也没有真想插手别人私事的意思。
何况说得非常有道理,见过的长安的男人说得上专一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自己的父亲,另一个是宁清禾的父亲,但他们的专一也未必是因为感情上忠贞不渝,而是因为信守承诺,他们皆受过夫人的救命之恩,宁永志更是受过岳家的扶持才能青云直上。
若是没看错,方才前头卖木偶人的摊子上携美出游的便是御史台的晁恒,贺景岚同他不熟,同他夫人太仆寺卿的孙女邵怡德小时候倒是时不时就会见上一面,贺景岚还代表父亲去吃了席。
晁恒一个明经出身门户低微的年轻人能留任京官,能进御史台,虽只是一个小小的殿中御史,也是清贵之职,很难不说动了岳家的能量。
便是这样吃软饭的男人,也是美妾在侧。
至于自己身边那些朋友,大抵是没到年纪吧,没有妻妾成群的男人,大都是既没钱又骗不到傻子,他们倒是不需要骗,钱他们还是有的。
若是宁清禾能看得上齐湛,贺景岚想,得去威胁一下他,断不会让她还要同别人共享夫君。
迟微不知道贺景岚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也不问,只静静陪她走着,始终落后她半步,守着主仆间的本分。
恍然见到街边有家店铺,玉鼎斋,宁清禾的小金库。招牌上的字沉实厚重,略有滞涩,像一个刚在书道上小有所成替人写字换钱的书生写的。
替宁清禾研过很多次墨的贺景岚自然晓得这是她用左手写的字,宁大小姐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是不是还欠你一支簪子?”,贺景岚说,往玉鼎斋里一指,“现在赔你。”
那日在璃月国太古城同迟微乔装侦查,回程泄露了行踪,因为没有带武器,贺景岚顺手拔了她的簪子扎了一个武士的脖子夺了一把刀,加上接应的人及时赶到才勉强脱险。
命是保住了,簪子却是拿不回来了。那时贺景岚的手臂被划了道大口子,看迟微难过便同她说笑说等回国了赔她一支。
迟微当然没当真,但她现在提起来也记得她说的是哪件事。她也不介意收一支圆了贺景岚完成承诺的愿想,但玉鼎斋的还是算了。
“少爷,换一家吧。”,迟微说,“玉鼎斋的首饰太过贵重,莫要破费了。”
贺景岚好奇的看着她,森罗鬼面下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眼:“你也刚回长安,怎就知道这玉鼎斋了?”
“妾好歹也是个女儿家,自然会有人同妾说女儿家的事。”
贺景岚扯了扯嘴角,心道我也是女儿家,怎么就没……哦,宁清禾和她说了,瞬间愁容一扫:“进去吧,就当是我送你的嫁妆了。”
步子迈出,又缩了回来,对迟微提醒道:“进去就莫要叫我少爷了,叫名字便好。”
店里的伙计拿着签筒出来迎客,迎面撞上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吓得尖叫了出来,签筒散落,掉了一地的签文,迎客的词也忘了个干干净净。
贺景岚被这尖锐的声音刺得眉头一皱,摘下面具,“抱歉,吓到你了。”,说完还朝小姑娘笑了笑,毕竟是宁清禾的伙计,可别把人吓坏了。
伙计安抚好自己的惊魂时,贺景岚和迟微已经蹲下帮她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了,她连忙也蹲了下来:“怎敢劳公子小姐动手。”
贺景岚也不同她客套,直接站了起身。方才她将地上的签文都扫了一遍,小吉中吉大吉上上吉,就是没有凶签,不由在心里偷笑,一看就是宁清禾耍的小心机。
将签筒重新规整完毕,伙计才发觉森罗面具下是这么一张清俊的脸,面色一红,想着方才签筒的秘密应该已经被看透,便把她们直接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