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况在龙床上醒来,身侧的仪妃还扒着他的袖子,让他有些厌烦。
大皇子李圭生母端妃徐茵是徐相女儿,端庄知礼,不争不抢,李圭也承了她那温吞的性子,做事不急不躁,颇有条理,私底下有人说他优柔寡断,但从没有人质疑过他的品行。
二皇子李晖是个命苦的人,生母早逝,母家外祖父护国守边死在了战场上,舅父又死在了滔滔洪水之中,只剩下一个表妹,也已嫁做人妇难得一见。而他自己又因打马球摔断了腿,偏生他又是个狠人,不愿跛行,直接将跛足的左小腿锯了寻匠人做了假肢,实在是心坚如铁。
三皇子李贯生母是皇后梁琢,其父梁洵本是小小州牧,李况便是看中梁琢家世纯净才选她当了皇后,梁洵能力一般,作风却颇为清正,这个弼马温太仆寺卿还是李况三番两次劝说他他才应下的,子侄也都外放州县,没有在长安招猫逗狗的。招猫逗狗的是李贯本人,性格恬淡,不过除了不思进取也挑不出毛病。
四皇子早夭。
五皇子李昶生母便是李况现在枕边这位仪妃宋知意,可惜这位仪妃既不知意更不知趣,不是给爹爹要官就是给兄弟要官,那几个外甥更是人嫌狗厌。可李昶长得最合他心意,明眸皓齿,风清月朗,一看便是翩翩君子,书读得好,也善骑射,就是人越来越孤僻,同母家疏离,同李况也不亲近。
剩下的皇子都还是没成年的奶娃娃。
李况对仪妃早就厌胜于爱,昨夜要她侍寝不过是看大朝会李昶下朝时孤寂落寞有些心疼,又染上了当爹的通病,不会同儿子表达关爱,借仪妃聊慰父子之情。
这婆娘昨夜要了他一夜,整得他现在腰还隐隐有些酸疼。偏偏他是一国之君,这种事还得端着,心下更是窝火。想着等会儿得喝点五参茶养养,晚些还得同贺景岚那小子吃饭呢。
想到贺景岚,又难免想起贺焱。想着人道自己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是天大的福分,其实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就是倒贴钱的鸭子,何苦来哉。
他若是个昏君或许还好说,可惜他不是。后宫这点事对他来说就是这个大臣有功,我得伺候一下他闺女儿,那个大臣有用,得把他闺女儿照顾舒服了,便是长安南风馆里最火的小倌都未必有他的档期满。
小倌还只需要管□□子那点事,他则要管家事国事天下事,甚至于他而言,这三者极大程度上是重合的。
他有这么多妃子,却没体验过爱情,他把她们当上过同一张床的家人,也仅仅如此。若说羡慕,他倒是羡慕贺焱那家伙一生一世一双人,想尝尝那是个什么滋味。
都说皇帝喜欢谁才会让谁当太子,但李况觉得似乎不是这样的,就像先皇对他也不亲近,最后却把这江山交给了他,怕就是料定了他受得了这些委屈,愿意放下做人的喜怒哀乐去做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再生一群孩子,从里面选一个有自己这般能忍的倒霉蛋。
如此看来,怕不是最讨厌哪个孩子才会最想让他当储君。
越想越气的李况用力把自己的手抽走,身旁那只叫仪妃的漂亮的死猪也醒了,像赖皮蛇一样贴了上来。
“陛下~”两个字被她掐得娇柔婉转,配上那张在一众仪表端庄的后妃中无比妖冶的脸,很难不让男人心笙摇曳。
李况咬牙,恼自己当年好色,在她这留了种:“又怎了?”
“如今昶儿已经是个大人了,正是他为父分忧的时候,其他皇子都有职事,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李况冷哼一声,心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你儿子,倒更像是你那些外甥的亲娘。
“那便让他同福王协理刑狱。”
“陛下,同是皇子,怎么昶儿就要给他打下手呢,何况福王他……”
李况横过一眼,有如凛冽寒风,吓得仪妃不敢再说后来的话。
“清远侯方领河北道节度使,便让昶儿兼领河北道巡察使吧。”
仪妃心中愤愤,给福王那个瘸子打下手就算了,怎么还要给个小小侯爷打下手,可被方才那眼瞟得慌了心神,这话是万万不敢说。
“臣妾替昶儿谢陛下。”
“昶儿是朕的儿子,用不着你替他来谢。”
“臣妾还有一事。”仪妃装作扭捏道。
李况一听就知她没憋好屁:“说吧。”
“昶儿已经到了纳妃的年纪,吏部侍郎徐韶节的女儿徐秀蕴品貌端方,与昶儿正相配,臣妾斗胆请您为他们指婚。”
“你们倒是稀奇,一个两个的都想娶她。”,李况冷声说道,“这事再说吧。”
李况也不等仪妃再接话,直接叫了内侍来伺候他洗漱更衣。
温毛巾覆在他染了岁月沧桑的脸上,李况感慨着千人千面。
“这满朝文武都劝朕早立储君,朕觉得也有些道理,贯儿是嫡长,朕若是立贯儿为太子皇后你看如何?”
“臣妾不敢妄议朝政,但储君一事关乎国本,还是慎重些为好,老大仁厚,老二果决,老五稳重,贯儿未必是最好的人选。”
所有人都默认李晖不能当太子,毕竟他已经残疾,历朝历代都没有过残疾人当太子的先例。也只有皇后才会把他当成储君的候选人来看。
“从来是为了这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你就一点也不心动?”
“臣妾只是个普通的母亲,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何况储君关乎一朝兴衰,关乎天下百姓,若陛下真想把这重担给他,那也得是因为他挑得起,而不是因为他是臣妾的儿子。”
两相比较,李况简直一刻都不想与身边这位仪妃多待。
贺景岚挨到天亮,从床上坐了起来,呵欠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