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晚没睡好,不能说做了噩梦,只是又想起了那些自己没能带回来的人。
其中有些同她说过话,有些还同她一个锅吃过饭,还有人邀请她回国后喝他和未婚妻的喜酒,这些人都没有回来,连尸首都被埋在了那片岛上。
明知道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午夜梦回时总是有些难受。
贺景岚只能庆幸自己在仗打完了才这样,不然主将精神困顿,如何坐阵指挥,只会死更多的人。
自己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对着初升的太阳伸了伸懒腰。
“少爷稍等,奴婢去给您打水来。”
“不必,拿条干毛巾就好。”
院里引了水来,打开橡木阀门便能取用。贺景岚两手并拢集着水,往自己脸上浇。
这个时节的水很冷,但冷能让人清醒。
“少爷,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用冷水洗呢,这水多冰啊!”,严晓儿递上刚拿来的干毛巾管家婆一般的数落道,“要是染了风寒至少得难受好几天,您这才回家福还没吃呢就想先吃苦药啊。”
贺景岚接过毛巾,三两下把自己脸上的水擦干净,又递回严晓儿手里:“少咋咋呼呼的,我上次受风寒都什么时候了。”
“是刚回福州的时候,高烧一日,低烧两日,咳了八天。”
贺景岚回头,正是迟微站在不远外。
“怎么当着人面拆我台呢。”
“这是您的家,您是我们要照顾的少爷,不是那个要屹立不倒的主将。”
迟微说得一本正经,又说得在理,贺景岚只好尴尬的回一句“说不过你”。
“少爷可要传膳?”严晓儿问。
“晚些吧。”,贺景岚看向迟微,“你随我进房。”
贺景岚跟在迟微身后,在她进去后自己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回身看到迟微怔在原地双拳紧握,像受了惊的兔子,随口调笑道:“怎么,被兔子面具上身了?”
说完又想起自己还欠她十个铜板,自顾自去翻找了一通,东拼西凑才集齐十个。
“昨日借的,现在还你。”
迟微看着面前的铜板,水汪汪的眼眨了眨:“就为这个?”
“哪能。”,贺景岚往凳子上一坐,撩起袖子往桌上一放,“给我诊诊脉。”
迟微也扯了张凳子,坐到贺景岚对面:“身体何处不适?”
贺景岚说:“失眠。”
迟微点了点头,掐着贺景岚的脉门,闭着眼听了会儿,又站了起来,走到贺景岚跟前。
“多久了?”
“就这两天。”
贺景岚顺从的被她扒着眼皮,又配合着吐了吐舌头。
“肝火扰心,又阴虚火旺。”,迟微歪了歪头,“后者是战时作息不调留下的毛病,改过来便好。至于前者,心病还得心药医,您压力太大了,又忧思过重。”
“草药不能医?”贺景岚开玩笑道。
迟微无语的闭了闭眼:“我能给您开个方子,但您这还不到病的程度,只是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您还是得找个人倾诉一下,开解开解自己。”
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过矫情,贺景岚想,还是交给时间好了。
“无妨,那就给我开点药吧。”
“行吧。”
贺景岚从小就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哪里磕着碰着都是让自己不要告诉爹娘,事后被发现再云淡风轻的说起。
或许能有个人会让她放心依靠,迟微想,但那个人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