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急什么。”,吴雨嵘嗔道,“你不是爱吃明伯伯的千层酥,这是刚做出来的。”
吴捷长却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鱼竿,走到了吴雨嵘身后。
宁清禾起身招呼道:“吴公子。”
吴捷长喉头一紧,把那句“清禾妹妹”咽了下去,回礼道:“宁小姐。”,而后厚着脸皮也在石桌旁坐下。
人们常把面若好女或者形似病骨称作文人贵相,这本来是调侃,却由张改之、吴定用、周学谦等名臣坐实了,如今哪怕放到科举上也多有以貌取人的,当然取的是前者。
长得像女子总是好看些的。
只可惜吴捷长是后者,如同一根纤瘦的竹枝,脸色白到像涂了厚厚的珍珠粉。
“哥,我们女儿家说话,你来凑什么热闹。”
被妹妹这么不客气的拆台,吴捷长脸上才露出些红色来。
“诶,天宽地阔,哪来那么多男女之分。”,宁清禾给吴捷长倒了杯茶,“吴公子,润润嗓子。”
吴捷长风寒刚好,喉咙还有些燥,仅仅是打了声招呼宁清禾便察觉出来,只能赞她心细如发。
“多谢。”吴捷长并指轻扣桌面致意。
宁清禾都发话了,吴雨嵘也不好再赶他走。一边作为妹妹心疼哥哥这段暗恋必然无疾而终,一边都感叹男人真是厚脸皮逮着机会就想上来纠缠。
一个亲人,一个友人,吴雨嵘不想多掺和这事,将桃花簪往宁清禾手上一递:“姐姐帮我戴上?”
“嗯。”宁清禾接过,扶住吴雨嵘的肩膀,看着吴雨嵘低垂的眸子,想到那日贺景岚给自己簪钗的模样,那时靠得还更近一些,脸又热了起来。
桃花簪给英气的少女添了两分娇俏,连说话似乎都粘稠了些。
“姐姐怎么脸这么红,莫不是在为我心动?”
宁清禾知道她只是在调笑,两个女子之间说这种话再寻常不过,若不是她心里有人,都能同其他闺友一样玩相公娘子的游戏。
可又因为她的心上人实际上就是女子,这种玩笑让她又是尴尬又是心虚,那讷言讷语的样子看起来还真煞有介事。
吴雨嵘见她这般,自己也有些心虚,连忙岔开了话题:“听说你二叔把宁伯父给打了是怎么回事?”
宁永昼到底没敢把自己的龌龊揣测在公堂上说出来,只是简单的说因为家事争吵然后就动起了手来,王卓魁也不敢在公堂上问。
至于宁永昼曾雇人绑架过她的旧事更是没什么人知晓,吴雨嵘这么一问,吴捷长压抑着的好奇也被提了起来。
“想吃我家绝户,被家父拒绝,气急败坏打了家父一拳,家父疏于拳脚吃了点亏罢了。”宁清禾隐去诸多细节,语气淡到仿佛像在说别家的事。
反倒是吴雨嵘气上头来,抬掌便往石桌上一拍,桌上的官瓷器具哪经得住将军小姐这般动静,叮叮铛铛的响了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吴雨嵘看着吴捷长,有所迁怒,“你们男子怎的都这般不要脸?”
吴捷长淡眉一凛,默不作声。
“姐姐放心,雨嵘但活一日,定不叫任何儿郎将你算计了去。”
上一个会这般为她抱不平的还是贺景岚,宁清禾看着吴雨嵘天真浪漫的脸上炙热又坚毅的神情也不免一暖,笑道:“那便多谢妹妹了。”
吴雨嵘抬起食指点了点头上的发簪,晶莹剔透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收了姐姐保护费的嘛,自然要尽心尽力保护姐姐。”
宁清禾被她逗乐,颔首笑道:“这样便不够了,算作定金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会儿,又吃了些点心。
吴捷长插不进话,只低头看着茶汤,时不时抿一口,安安静静的听着,宁清禾怕冷落了他,偶尔也问他两句闲话。
清亮的茶汤里突然浮了一个白点,然后变透明,再彻底与茶汤同色。
吴捷长抬头,看着满天零落的碎雪,心里一喜,想着应当吟两句诗,便听吴雨嵘欢快的声音:“下雪了诶。”
再顺着声音看去,吴雨嵘两手并拢,只接了浅浅一层雪水。
人间辞色尽,难解天地宽。吴捷长也不再纠结赋诗的事,同宁清禾道别,去叫仆役丫鬟们集雪去了。
兄长这么一走,吴雨嵘神色一松,宁清禾看着好笑,问道:“怎么,同你兄长吵架了?”
“才不是呢!”,雪落在她的头顶,留下一些斑白,“我哥他啊对你有非分之想,才不想他总在你身边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