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宁清禾细密的眼睫,化成一片莹润。
吴雨嵘的话让她有些吃惊,却也只是一瞬。
贺景岚同她说过,男子接近一个女子,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就是为了风花雪月,鲜有例外,如今不过是再次印证了贺景岚说的是对的。
对男子追求女子的手段来说,吴捷长倒真算得上谦谦君子,宁清禾不会因此对他有偏见,却也打算日后同他多保持一些距离,免得有瓜田李下之嫌。
“不提他了。”,吴雨嵘在莹莹飞雪中跃动两步,精灵一般轻盈,“说来这场雪下得应景,姐姐不是好奇我想给贺侯爷送些什么,现下给你展示一番。”
说罢鼓掌三下,侍女碧晴走至身前,福身一礼:“小姐有何吩咐?”
“去将重日取来。”
不多时,碧晴取了一把剑来。
剑鞘通体漆黑,无光无泽,幽冥而深邃,好似潜龙在渊。
吴雨嵘接过剑来,将剑身抽出半寸,金属反射的光泽让宁清禾眯了眯眼,带出的寒意更是让她为之一颤。
即使不懂兵器,宁清禾也不由自主的赞叹道:“好剑!”
自己的眼光被承认,吴雨嵘喜上眉梢,剑身有如银龙出鞘,白光夺目,此时宁清禾才明白这剑为何要叫重日,此剑出鞘,竟能与日争辉。
“姑姑教过我一套剑法,我舞给姐姐看。”
吴雨嵘走出十数步,红衣白雪,剑舞蹁跹。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不知那位公孙大娘如何,眼前却是真实的惊艳。力量与美感竟能如此自然的统一,仿佛不是在出招,而是在天地间作画。
她的脚步轻灵,身姿飘逸,又能惊皱湖水,令飞雪为之转向。
过去贺景岚也曾为她演示刀法,大开大合,秋风落叶一般的霸道,如今却头一回知道还有这等润物无声的柔情,看得如痴如醉。
拿着剑鞘的碧晴初时还连连叫好,现在也沉静下来,不敢惊扰这幅画卷。
等到吴雨嵘一个起落接旋身收势,碧晴才小跑过去,归剑入鞘,再取出巾帕为她擦汗。
吴雨嵘同她说了几句话,从她手中接过剑,碧晴福身寻了处树下候着,朝宁清禾走去。
红衣在白雪中走来,发带飘扬,流苏荡漾,少年的朝气让她无比明媚。
“姐姐觉得如何?”吴雨嵘手腕一转,剑在她手中挽了个花,虽是在提问,却无比自信宁清禾会给出她想要的回答。
宁清禾不假思索的回答:“剑法我不甚了了,只见身姿如惊鸿踏雪,当是不凡。”
“姐姐同我哥坐一会儿就被带坏了,说话怎么文绉绉的。”,吴雨嵘嗔道,挽着宁清禾坐下,“这套剑法是我姑姑所创,她那才叫精才绝伦呢。”
而后眉间突生落寞之色,吴雨嵘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叹气道:“前两日见她形销骨立,哪还有当年的风采,让人煞是心疼。”
正要说两句话宽慰,又见吴雨嵘把剑一举:“姐姐觉得贺侯爷可会喜欢?”
宁清禾接剑才知这剑有多沉,想必都是用的顶好的材料。再看吴雨嵘,神情平静,方才舞剑时意气风发,此刻全身都透着一种淡然。
哪有人是这般给情敌“炫耀”的。
“她会喜欢。”宁清禾说。这等宝剑,莫说是贺景岚这样懂行的,便是自己也知道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物,若说这都不喜欢那也太沽名钓誉了些。
说完宁清禾又观察了一下吴雨嵘的神情,仍是恬淡自得的样子,还拈起一块杏仁饼嚼了起来。
“只是这礼太过贵重,她未必会收。”,宁清禾客观说道,“你若是要送最好亲手送她,否则大抵是管家来登记入库,再给你一份等价的回礼,她或许看都不会看一眼。”
说到这,吴雨嵘才抬眸浅笑,目光中带着一些狡黠的审视:“姐姐还真是大度,都给情敌出起主意来了。”
“不是你说的要公平竞争。”,宁清禾也跟着笑道,“我总不能给你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