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进庭院,刮到正房的厅堂中来,吹得桌上油灯的火苗险些熄灭。
贺景岚方觉站得有些久了,重新坐了回去,敲了两下桌子,让宁清禾也坐。
“这处宅子是?”贺景岚借着灯光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若是想,她可以说出诸多调戏的话来,却只是温温淡淡的问了这么个问题。换个时候宁清禾或许会有些失落,但现在是她心绪本就不平静的时候,便只剩下感激了。
“当年父亲来长安赶考时租住的就是这里。”
进京赶考的学子多会在长安住一段时日,四处奔走行卷,以求入仕林鸿儒的青眼,若能在考前扬名便是半脚登科。
但也只是半脚,若要交份好答卷,大部分人还是得勤勉温书。
长安城南那些往日僻静的宅院在春闱前后尤为火爆,而像宁清禾脚下这座西市附近的宅院,因为闹,因为容易走进迷人眼的花花世界,鲜少有学子问津。
当年的宁寺卿租住在这完全是因为这里便宜。
后面贵了几年,因为宁寺卿高中状元。那几年里,租住在这的人都名落孙山,渐渐也不再有人迷信这,何况还有新的状元让他们去跟风。
“恰逢房主出售,我便买了下来。”,宁清禾说,“想等来年我爹生辰送他当贺礼,只是连房主都不记得这房子当年是什么个模样了。”
“可知当年同他合租的人的姓名?”
租在这种位置说明当年的宁寺卿没什么钱,没什么钱便也不太可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按理说一定会有个合租的伙伴。
“想留作给他的惊喜,所以未曾问过。”
贺景岚思考了会儿,唇角一扬:“没事,我来找宁伯的同年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宁清禾眼睛一亮:“那就多谢贺小侯爷了。”
贺景岚瞪她,不满道:“这么客气的谢我和骂我有什么区别。”
宁清禾调侃道:“这就客套啦,那我若是给你福福身你当如何?”
“那别逼我给你跪下。”
“你要是跪那我不得跟着跪。”
两人一起跪岂不是夫妻对拜,贺景岚羞着摆手,调笑道:“你这份礼送得实在是用心了,我都有些羡慕宁伯,真想有个你这般的闺女。”
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占尽便宜,宁清禾抄起筷子就要往贺景岚头上敲,敲得玉冠铛的一声脆响,竟还有回音。
除开闭了眼睛外,贺景岚就这般坐着,不动如山。
“真怕你下雨都不知道打伞。”宁清禾收了筷子嗔骂道。
贺景岚起身走到院中,伸手接着淡淡月光。二十八年,长安也渐渐变了模样,何况是宁寺卿曾住过的小院。
回头一看,宁清禾站在身后一步,静静的看着自己。
“听父亲说,昔年这里曾有颗桂花树,他入长安时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宁清禾朝贺景岚走来,看着墙根那处空地,“如今时移世易,倒是很难想象彼时这里是什么光景。”
贺景岚闭眼思考了会儿,说道:“种回来不就知道了。”
宁清禾眨了眨眼,俏皮道:“等的便是你这句话。”,说罢去库房拿了把锄头,递到贺景岚手里。
“唉,早该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树苗在哪?”,贺景岚一手握着锄把,一手比划着,“只是十年树木,等到来年五月也只有这般高。”
“总之……”,宁清禾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眯着眼倾听着,“外头什么动静?”
“我出去看看。”,贺景岚说,“你在这待着,把门关好了。”
门一开,声音便清晰起来,贺景岚循声走到巷尾,两个穿着土褐色短袄的男人正将一个女子堵在墙角。
女子口中吐出一些男人听不懂的音节,然而从语气也能知道是在求饶。
外衣的扣子已经被男人解开,拉扯中女子露出了一大块肩膊,一头乌发散乱,泪水不住流淌。
“璃月的小贱蹄,接着叫,哥哥喜欢听。”
“你们璃月人淫我大唐妻女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呢,今天哥哥们就替姐妹们报仇了。”
街上的灯笼照不到这,连月光也对这避如蛇蝎。
一个男子松着腰带,另一个把那璃月女子压在墙上,灰黄色的脸邪邪的笑着:“哥你先来。”
“住手!”贺景岚上前,一手揪住一个,分别往两头一甩。
“嘶——哪来的……”方才在解腰带的男人捂着腰正要大放厥词,却认出了贺景岚身上的料子,非富即贵。
若是富还好说,贵的话可是万万惹不起的,当即噤了声。
另一个男人捂着脑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睛还没怎么睁开,嘴上已经骂个不停:“野狗,知道爷是谁吗,这片打听打听,老子……”
“余老二,快住口!”,另一头的男人连忙吼道,跪着爬到贺景岚跟前,抱拳连连拱手,“敢问爷您是?”
贺景岚不答,走到女子跟前问了句话,而后盯着男人说:“你同他到长安县衙门自首,淫亵良家女。”
“一个璃月的贱人算什么良家女!”捂着脑袋的男人震惊着睁大眼,在看到贺景岚身上衣时也连忙跪了下来,不再作声。
当地痞的最要紧便是懂得敬罗衣,一打眼便要知道什么是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