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厚的衣服,却还是有些痒,贺景岚喝快了些,把碗往边上一放,起身把靠墙的竹椅扯了过来,坐到母亲跟前。
“手伸出来。”,韩叶飞坐起了些,掐着贺景岚左手脉门,听了会儿又吩咐道,“另一只。”
迟微同她的医术一脉相承,贺景岚知道等会儿母亲就要扒拉自己眼皮撬自己的嘴了,索性配合的把脸凑近些。
韩叶飞听脉喜欢闭着眼,人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感觉就会变得敏锐,比如传闻有瞎子能听着风声避开障碍,她不知道这传闻有几分真假,但闭着眼听脉确实能让她听得更清楚些。
缺点是,一睁眼就看到贺景岚的脸怼在跟前:“你要吓死老娘是吧!”
贺景岚连忙又移开了些,躲避母亲可能针对自己脑门的出招。眼睛只敢睁开一条缝,免得母亲真的失手把自己乎成瞎子。
从那条缝里看到母亲真在用手抚着胸口,莫非真把她吓到了?又是好心办了坏事?
“最近多吃清淡的,多睡些觉,小小年纪又是阴虚火旺又是肝火扰心的,有什么不痛快的去揍你爹出出气,别在心里憋着。”
贺景岚哪敢越俎代庖抢母亲的沙包,自动忽略了后半句:“知道的,迟姐姐嘱咐过我。”
“听你张叔说你的张小弟约摸下个月就到了,有空你多照应些。”
“那是自然。”,贺景岚问,“怎的来这么早,也不等过完年。”
“他去给他师傅贺寿,便不来回折腾了。”
“哦。”,贺景岚点头,咽了咽唾沫,“婶子的腌鱼炸可香……我就说说……不过他到了我应该已经好了吧……”
贺景岚在母亲的眼刀中胡言乱语,说着说着突然回味过来方才母亲大概是想说国家大事有那些老臣顶着,用不着自己一个小辈成天多想。
虽然时不时真会想一想,但她倒也没那么一心在公,比如现在想的就是十成十的私事。
“娘,若是您惹爹生气了,您会怎么哄他?”贺景岚试探着问。
韩叶飞眉毛一挑,眼中的自信闪闪发光:“他敢生气?”
“那若是他惹您生气了,他会怎么哄您?”
一模一样的语气:“他敢惹我生气?”
得,白问。
一口气还没叹出来,一只手便已经落在了贺景岚的耳廓上,不疼,却也让她动弹不得。
“兔崽子,在外头招惹了哪家姑娘?”
“您先松手成吗?……嗷!”,贺景岚讨价还价着,心底纠结要不要同母亲说出实情,谁知她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连忙招供,“是宁大娘子。”
韩叶飞松开了手,眉目间的疑惑比山还重:“哪个宁?”
“还能哪个宁,就咱街上这个宁。”,贺景岚一边给被拧得青红的耳廓做着按摩,一边腹诽就老娘这毫不留情的毒手爹可不是不敢惹她生气吗,“也就是现在天还不冷,不然耳朵都得被您揪掉。”
“那正巧,到时同你婶子的腌鱼炸一块炸了,你不也爱吃猫耳朵。”
贺景岚瞠目结舌无话可说,同她是血脉至亲,总不能说她不是人吧。
“就你儿时那混账样,清禾那丫头怎么会看上你的?”
面对老娘直击人心的拷问,贺景岚其实挺赞同,这也是她不断否认宁清禾会喜欢自己的原因之一。
“不过她若是真看上你了,娘便不能同意这门亲事。”韩叶飞起身坐正来,对贺景岚认真说道。
“为什么?”贺景岚不解,声音也不自觉拔高,被旁人听到八成要觉得这间在吵架。
“你可以寻个不想成亲的或是未婚夫不像人的各取所需,日后若能日久生情也是造化,但她若婚前便喜欢你,那便是你骗她,这种不公平的买卖做了丧良心。”
韩叶飞说得无比严肃,仿佛被学堂里动不动就爱用戒尺打手心的老头上了身,自己说完也觉得话似乎太重了些,便又去牵孩子的手:“娘寻了一些对成婚一事并不热衷的……”
“娘,她知道的。”,贺景岚连忙打断了她,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她知道的,我的身份。”
“她如何知道?”
以韩叶飞对人的了解,从模样到性格,她这女儿若说自己是女子倒是也就顶多让人惊讶一番不会觉得哪里不对,但只要她不说旁人压根不会往这上头想。
于是贺景岚给出了完全符合她的推断又全然出乎她的意料的回答:“是我自己同她说的。”
韩叶飞又伸出了手,摧残着另一只耳朵:“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事也是能随意同外人说的?”
“娘,她不是外人!”